你站我后面（第1页）

周四那天，陈愿到校比平时晚了七分钟。

他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气。他没在意，径直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白屹顾站在一楼大厅的柱子后面，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目光看着校门口那辆车的方向。

陈愿脚步顿了一下。

白屹顾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松开了。他朝陈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走正门进来的？"

"嗯。"

"看见那辆车了？"

陈愿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处，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的人。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校门口路灯下那个男人的轮廓——白屹顾的后爸，穿深色夹克，抽烟，用那种压着尾音的语气说"你妈让你周末回去一趟"。

"他什么时候来的。"

"比我还早。"白屹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陈愿注意到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能放出来，"他在等我。"

"等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没下车。就是停在门口。"

两个人站在一楼的楼梯拐角，说话声被早读的读书声盖住了大半。走廊尽头有值日生拖着拖把经过，水渍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白屹顾忽然侧了一下身，把陈愿挡在了柱子后面。陈愿被他拉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开了。

那个男人下来了。深色外套，宽肩膀，下巴上有一道旧的疤痕，不细看看不出来。他没有往教学楼这边走，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火机啪地一声响了一下，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白屹顾没动。他站在柱子后面，把陈愿挡在更里面的位置，像在挡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东西。陈愿能感觉到他后背绷得很紧，隔着校服布料，肌肉硬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应该有的。

"上次你跟他回去，怎么了。"陈愿低声问。

白屹顾沉默了两秒。操场上那个男人把烟灰弹在地上，动作很随意，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白屹顾收回视线，声音更低了："他让我周末再回去一趟。"

"你去了吗。"

"没去。"

"他找你，就为这个？"

白屹顾没有立刻回答。陈愿看见他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块淤青，不深，颜色已经变淡了，像是几天前留下的。陈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久到白屹顾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的位置，手指碰到那块淤青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他打的？"陈愿问。

白屹顾没有否认。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关上的窗户上。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是答案了。陈愿看着他侧脸的弧度和垂下来的眼睫，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因为别人被打这件事产生过反应。他以为自己不会了，母亲离开之后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切掉了，可此刻他发现自己还在。

他还能因为别人的疼而觉得疼。

"你站这别动。"陈愿说。

白屹顾愣了一下。陈愿已经从他身后走出来了，从柱子旁边侧身迈出一步。他拉了一下校服外套的拉链，然后把领口立起来了一点。他没有往校门口走，也没有躲，他走进了一楼大厅正中间那片没有遮挡的地方。阳光从玻璃大门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靠在大厅中央那根最大的柱子旁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划屏幕。

像在等什么人。

操场上那个男人掐了烟。他看见了陈愿。隔着半个操场和一层玻璃，他认出了这个小孩是上次和自己儿子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没有上车，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白屹顾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了。他走到陈愿旁边，站定，然后说了一句："你站中间干什么。"

"让他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