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过去篇(第1页)
男人说完斜了他一眼,朝地板吐了口吐沫,便又躺了回去。
易蔺忽然有些无力,这种深切的无力感从他有意识以来便长久的捆缚着他,这对父女的爱总是带着条件的,让他们满意了自己就可以是‘乖儿子’‘我家小易’,不满意就是‘孽’‘玩意儿’。
他时常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是一条蜷缩着的猫,抓了老鼠就可以得到抚摸,抓不到就只能被一脚踹到角落去。
女人得了帮腔,骂的更凶了些,易蔺缓缓吐出口气,直视着女人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合适,索性便不做了,就那么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对方停下咒骂的嘴。
易蔺的眼睛很黑,年纪小显得眼睛大大的,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其实他们长得真的很像,常有人说易蔺随了他母亲的长相,漂亮且带着英气。
而此时,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有些模糊的面目说道:“我其实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你了,你们也很少认真看过我,我喜欢做什么、吃什么、喝什么,你们一概不知道,你们知道我获得了什么奖,什么时候压过张姨刘叔儿子一头,什么时候输给他们一头,但你们不记得我,从来都不。”
男人放下手机,撑着身子看他,女人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逼了回去。
手机里的视频充斥着各种烂俗的笑料,配着‘哈哈哈’和鼓掌音效传遍这个房子。
“你们不在乎我,你们只是需要一个阻挡亲戚笑话的工具,一个表现出你们过得很好的遮羞布。但这个男人每天回家都是这副样子,他不理解你,你也不理解他。
你找不到人说话,你总说张姨杨姨刘叔的孩子怎么好,说他们的日子过得滋润,但你的日子是谁过坏的呢。
我叫你离婚,你说我不该破坏爸妈的感情。但又每次吵架在我面前说要不是为了我早就离婚了,但你从来不问我需不需要,因为怕没有一个‘完整家庭’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你,是你需要一个借口欺骗自己继续忍下去,你不敢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所谓的家。”
易蔺说完顿了顿,转头看向沙发上坐起来阴沉着一张脸的男人:“你在家从来不会帮忙,每天回来瘫在沙发上,烟灰在沙发上烫了多少个洞你知道吗,扔在茶几下面的瓜子皮有多难打扫你知道吗。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知道抽烟喝酒然后指责她为什么攒不下钱。”
窗外响起了阵阵雷声,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哗哗作响。
“你在朋友面前说自己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但你真的美满吗,你美满吗?你在家不闻不问,放任她在这段婚姻里沉沉浮浮,出了门却说自己是十佳好丈夫十佳好父亲,你不虚伪吗。
你有成吗?你张嘴就是在公司被谁甩了脸被谁抢了功,但你敢说那些功劳是你的吗,你不是也不会做,你只是怕别人揭穿你什么也做不好的事实,你只会装成一副有成的样子来装点你破破烂烂的人生。”
易蔺说完低头呼出口气,他知道,这个男人下一步就会从沙发上跳过来扇他,但他不在乎,他总要把这些想说又次次都没能说完的话讲给他们听,即使是假的他们。
果然,那个男人冲了过来,手扬的高高的,就像他每次当着外人拍他的后背说他‘好儿子’时那样。
‘啪!’
“那可不是嘛,我这后半辈子可都指望着他呢,学习好。”男人和朋友聊着天,高高扬起的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带起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男人转过头看着易蔺,往前推了推:“快,叫人。”
易蔺还没来得及从刚刚的切换里回神,男人神色冷了一点,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气质温润,带着副眼镜,“陈叔好。”
陈叔微笑着冲他点了点,抬手放在他头顶摸了摸:“哎,好孩子。”
“回来了,回来就洗手吃饭吧。”女人拿抹布擦了擦手,坐在桌旁盛饭。
‘砰!’男人重重的把门牌上,脸色阴沉的把手机和外套扔在了沙发上,左右脚一蹬脱下鞋子,耷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坐下,鞋子东一只西一只的扔着。
易蔺默了默,低头换鞋的间隙看清了身上穿的,是他高中时的校服,深蓝色和白色的拼接,深蓝占据了大半部分。
眼见他洗好手坐到桌边,女人才开口问:“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火呢?”
男人吃着饭,手里的筷子在碗沿用力敲了几下,而后抬头斜了女人一眼:“哼,怎么了,你这好儿子,见了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让人看了都得说我没教好!”
女人顿了顿才说:“他能懂什么,就是个孩子,你朝他发脾气有什么用。”
转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易蔺碗里:“快,跟你爸道个歉,承认错误,保证以后再也不了。”
男人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却一直放在易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