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第5页）

世界安静了一瞬。

沈泠心垂着手，站在栏杆边。风从建筑的空洞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风衣的下摆也被撩起来，拂过他手背。

楼下，水泥地上缓缓洇开一片暗色。沈远的身体蜷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那个永远在笑的半边脸，和永远在哭的半边脸，终于闭上了眼睛。

沈泠心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沈远手腕的触感，瘦得几乎只有骨头，皮肤微凉，脉搏微弱得像要断了的线。

他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刚才沈远掰开他手指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沈泠心伸手进去，摸到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陆停痕带着人冲进来了。

"沈泠心！"

陆停痕的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带着跑动后的微喘。他抬头看见了站在七楼的沈泠心，又看到了地面上那片暗色，瞳孔猛地一缩。

等到沈泠心下来，陆停痕立马开口：

"……你没事吧？"

沈泠心抬起头。晨光从破开的铁皮围挡外涌进来，照在陆停痕的侧脸上，照出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绷紧的下颌。

"没事。"

沈泠心说。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他把口袋里的纸条往里推了推，藏在风衣内层的暗袋里。然后经过陆停痕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陆队。"

"嗯？"

"那个人叫沈远。"沈泠心说，"他什么都没说。就是跳下去了。"

陆停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陆停痕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先回去。"

他转身，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灰尘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沈泠心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他把手伸进风衣内层，指尖碰到那张纸条微凉的纸面，感受到上面细微的折痕和凹凸。

那里面写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

但他隐约觉得，沈远最后那个安安静静的表情，像是在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走出崇德大厦的时候，风很凉。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城市在远处渐渐明亮起来。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像一面面被竖起来的镜子，每一面里都映着一个人影。

沈泠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蓝色的，没有云。

他低下头，跟上了前面那个人的脚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