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第2页）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地面，走进了大楼入口。

一层的大厅很空旷，堆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沙袋、碎砖、几根锈蚀的钢筋。尘埃在从门口涌进来的晨光里浮动，缓慢得像被时间腌渍过。

八楼，有人。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情绪"。不浓，甚至称得上淡漠。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那里，没有攻击性，也不温暖。

"你来了。"

扶手旁，探出半张脸。

沈泠心抬头看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的嘴角，一半往上翘着，一半往下耷拉着，像是脸上那层皮肉被两股不同的力量拉扯着，一个想笑，一个想哭。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彼此较劲，谁也不肯退让。

他的眼睛也是。一只弯着，另一只半垂着，像被什么人用笔画出两个不一样的表情，然后忘在了这张脸上。

"你是……微笑天使？"沈泠心问。

"沈远。"那个青年从扶手旁走出来，动作有些晃，像是站不太稳，"我叫沈远。"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几缕碎发。身形很瘦，瘦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

"我叫沈远。"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取名字的人希望我永远走远一点——好笑吧？"

他笑起来。那笑容扯在那一半上扬的嘴角上，另一半嘴角却往下沉，整个表情看起来像是被撕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

沈泠心没接话。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录音，放进风衣侧袋。

"你要告诉我什么？"他问。

沈远靠在七楼的栏杆上，看着沈泠心。他的眼睛一会儿弯一会儿平，像是焦距在来回游移。

"你知道心渊吗？"他问。

"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一个人吗？"

沈泠心没有回答。

沈远歪了歪头，那只弯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暗处有人划了一根火柴："他们找了很久了。三年？不止三年。他们说，有一个共鸣体，情绪纯度极高，可以承载最大的微笑孢子。如果有人能收集到那个人的微笑孢子——"

"那个人是谁？"

沈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栏杆上，开始说话，像是被拧开了某个开关，停不下来。

他从小就不爱笑。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眼神也直，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盯着什么。初中那会儿，同桌说他是"死装"，班里男生开始找他麻烦。某天放学，几个人拖着他进了学校后巷，围着他踹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了，留他一个人蜷在泥地里，满身是伤。

从那以后，他学乖了。

他开始笑。遇到人就笑，不管心里是什么，嘴角先扬起来。笑着笑着，就没人再找他的麻烦了。笑着笑着，他也就忘了自己本来的表情长什么样。直到他觉醒了异能——他能"看到"别人的情绪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种细小的、像花粉一样的微光。

他最喜欢看的，是别人的笑容。

因为每次看到，他都会想——凭什么他们笑得出来。

他说到这里时，终于停了一下。那只垂着的眼睛忽然抬起来，直直地看向沈泠心。

"你猜后来怎么样？"

沈泠心没有猜。

沈远就自己说下去。他在一次偶然中发现，当一个人在极致的幸福中死去时，会有一种极细微的"孢子"从他们的情绪中逸散出来。他看到那些孢子飘散的样子，觉得美得不像话。然后他开始收集它们。

"心渊"找到了他。他们说，你有天赋。他们说，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目标。他们说，那些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