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第3页）

陆停痕把那沓病历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拉上拉链。他直起身，看向沈泠心。

"还有别的吗？"他问，"那个空腔里。"

沈泠心走过去，蹲下身，往空腔深处看了看。灰尘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底部除了那沓病历，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的碎片，在微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伸手进去，把那片玻璃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有些锋利。镜面已经蒙了一层灰，但还能勉强照出人影。沈泠心把灰尘擦掉一些，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金丝眼镜，苍白的面色，和身后昏暗的墙壁。

他把镜子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很小，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难过。我只是去了一个没有梦的地方。」

沈泠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面。他看到那些细微的笔触，轻轻的，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疲倦的温柔。

他忽然想，林向白写这张纸条的时候，窗外是什么样的天气？是像今天这样灰蒙蒙的，还是有着暖和的阳光？

他抬起头，看向陆停痕。那人逆光站着，轮廓落在昏暗的光线里，下巴绷得很紧，眼神沉沉的，像一口看不穿的井。

"你说他是不是想到了会有人找到这里？"

"可能吧。"陆停痕说，"也可能只是存了一点念想。"

他把证物袋收好，走过来，在沈泠心面前蹲下身。

"你脸色很白。"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等回去让温难言看看。"

"我没事。"沈泠心摇了摇头，"只是消耗有点大。"

陆停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伸出手。沈泠心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犹豫了一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陆停痕的手很热，和他冷冰冰的表情不太相称。

"走吧。"陆停痕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东西拿到了，先撤…"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

像是踩到了什么活动的东西。

陆停痕低头。他的靴子踩在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上，那块砖的边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下的地板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咯——"

然后，轰然塌陷。

那片区域的地砖连着下面的水泥层一起往下坠，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下掏空了。陆停痕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那个黑洞洞的缺口倒下去！

"陆队！"

沈泠心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伸手抓住了陆停痕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够，但陆停痕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把他往前带了一步。沈泠心脚下的地面也不太稳，那块塌陷的区域的边缘正在快速向外碎裂，像一张不断扩大的嘴，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进去。

他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抓住陆停痕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地往旁边一撑，抓住了门框边缘。

指甲在铁皮门框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陆停痕悬在缺口下方，抬头看着沈泠心。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意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缺口下方是下一层楼的地面，离他脚尖还有大约一层楼的高度。不算太高，摔下去顶多断几根骨头。

但沈泠心抓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松手。"陆停痕说，"下面不高。"

沈泠心没松。他咬着嘴唇，额角有冷汗渗出来。那道门框已经被他的指甲刮得变了形，但他还是死死抓着，像是只要一松手，整个人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