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1页）

“嗯。”陆也爬上床，“何老师跟别人不一样。”江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声。过了一会儿，江屹闷闷地说：“……知道了。”陆也躺平了，掏出手机。微信列表里，何夙的对话框还停在下午那个“好”上。他点开，输入：“何老师，我到了。”想了想，又加一句：“谢谢你。”发送。等了一会儿，何夙没回。陆也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眼。窗外的天黑透了，走廊传来别的宿舍打闹声。青春的气息混在初冬的风里，他们的日子一天叠着一天，朝着那个就要到来的冬天考场慢慢推近。陆也翻了个身。他突然有点想知道，何夙当年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也会抽烟的少年，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会陪学生慢慢走路、一遍遍嘱咐“喝温水”的人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陆也摸出来看，是何夙的回信：“嗯。早点休息。”就四个字，加一个句号。陆也看了好几遍，按灭屏幕，把手机捂在胸口。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这四个字轻轻烫了一下。温的，妥帖的。渐入心间自从小花园谈过之后，陆也就真成了何夙的小跟班。他打小总问爸妈怎么不给他生个哥哥，现在倒像真有了一个，私下里“夙哥”长“夙哥”短，叫得比谁都顺口。吃饭在食堂，他必挤到何夙那桌。何夙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看得仔细，记得也清楚。每周只有半天休息，别的同学逛街回家各找各的乐子，陆也却还是黏着何夙。两人不是去琴房练歌，就是窝在何夙宿舍里。上周他随口提了句爱吃鹰嘴豆，何夙给他买了两包，他能连着炫耀三天，还不准别人碰一颗：“夙哥给我的。”这周他主动给家里拨了视频。“哎哟，宝贝儿子！”张舒在屏幕那头笑，“长大了，知道想妈了？”“妈，你不是说要来看我吗？做点小肉饼带过来吧。”“你不是不爱吃肉饼吗？”张舒停了停，“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打住。”陆也挑眉，“是给我老师带的，何夙。人家对我特上心，我不得表示表示？”“行，妈明天就送来。”张舒嘴上应着，心里却转了几个弯：拿老师当借口？怕是没过多久，儿媳妇就该上门了。红包要不要先备上？好像又早了点。她越想越乐，嘴角弯着压不下来。第二天，张舒真来了。见陆也一个人来接，还往他身后张望。“看什么呢妈？”“看你瘦没瘦。”张舒面上不显，心里嘀咕：还装，肯定是刚谈上，不好意思呢。陆也接过保温饭盒：“行了妈，我给老师送去。”“真送老师啊？”“那还有假。”陆也摆摆手，转身就往何夙宿舍走。“哎，这就走啦？”张舒喊了一声，看他头也不回，心里又甜又怅。这孩子这几个月变得太快，从前哪见他这么惦记过人？别说老师，就是对爹妈也没这么上心过。这突然开窍了，连读书都起劲——别是为了爱情吧？算了，管他为什么。肯努力，就是她的好儿子。想到这儿，她又美滋滋给陆承安打电话去了。这时候，何夙正躺在床上。心情糟透了。好久没和宋浸月视频，好不容易今天休息拨过去，没说几句又吵了起来。那边三句不离老调：工作不稳、父母看不上、闺蜜的男友不是进国企就是入大集团……何夙听着，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挂了电话，他在床沿坐着发愣。大学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发，算个人物。现在倒好，成了宋浸月嘴里的笑话。越想越闷，他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烟雾滚过喉咙、渗进肺里、再从鼻间漫出，这么走一遭，身上绷着的那股劲好像松了点。能有份工作已经不错了，他们班好些同学还没着落，有的干的活跟专业毫不相干。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陆也。那个还没进大学的高中生。现在嫌上课烦，等将来进了社会，才知道什么叫挨捶。正想着，门被推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夙哥，何老师——汪汪汪。”现在的陆也一点儿不怕他，偶尔还敢开他玩笑，但他说什么，陆也还是听的。“你怎么抽烟了。”陆也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何夙把烟摁熄，直起身搓了把脸，表情又回到平时那样。“夙哥，在我面前还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