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中失手(第1页)
秋风吹遍整座京城,街道两侧的老树叶色日渐沉黄。风卷着枯黄的碎叶盘旋掠过朱红宫墙,落在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上,被往来车马碾得粉碎。
诱饵布局已经落地三日。
王府那名被收买的旧吏按原定计划,把“王府觅得粮草旧案密档残卷”的消息悄悄递送给户部的暗线。
假卷宗也已经由老匠师缮写完毕,安置在王府西北角人迹罕至的落简偏阁。
整座偏阁平日极少有人踏足,院中荒草半人高,院墙爬满枯褐藤蔓,屋内堆满积灰的废弃旧册。
尹烬隅将二十名精锐暗卫拆分五队,隐匿在房梁、假山、院墙阴影各处,屏息蛰伏,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暮色沉沉落下,残阳褪去最后一点暖光,铅灰色夜幕笼罩皇城。
清砚院窗棂半敞,晚风裹挟秋夜的凉意钻进屋舍,吹得案头纸页轻轻翻动。
祈泠攸握笔的指尖微微泛白,正在誊抄翰林院分派下来的前代礼乐史料。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落在宣纸上,留下乌黑工整的字迹。
可他心神大半根本不在笔下的文稿之上。
脑海之中一遍一遍复盘诱饵计划全部环节,每一处漏洞、每一类突发状况,在心底反复推演。
同盟固然结成,但这份盟约薄如蝉翼。他不能全然寄希望于尹烬隅的庇护,更不能高估陆嵩会顺着圈套乖乖落网。
祈泠攸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烛火摇曳,映出他清隽的侧脸,下颌线条锋利,眼下青痕依旧浓重。
连日殚精竭虑,睡眠寥寥无几,他面色透着一层浅淡的苍白,只是眉眼依旧沉静锐利,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心底隐隐萦绕着一股不安。
太过顺遂,反而显得诡异。
消息放出去整整三日,户部那边安静得过分,既没有传出有人打探落简偏阁,也不见半分要派人潜入盗卷的动静。
难道陆嵩识破了圈套?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口便沉沉往下一坠。
若是对方看穿诱饵,接下来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沉寂,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噬。
“咔。”
烛芯燃到尽头,发出一声细微爆响,飞溅出一点火星。
祈泠攸放下狼毫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节按压在眉骨,舒缓翻涌上来的疲惫。宽大素色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清瘦的轮廓。
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王府的暗卫叩响院门,叩门节奏三短一长,是事先约定的示警暗号。
祈泠攸瞬间直起身,脊背绷紧。
他抬手把案上散落的线索残片收拢,塞进衣襟内侧贴身藏妥,起身迈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木门。
黑衣暗卫垂首站在廊下,夜色笼罩住大半张面孔,呼吸略有些急促。
“祈大人,王爷传讯,落简偏阁那边,今夜有动静。”暗卫压着嗓音,声音压得极低,避免惊动周遭院落,“王府暗卫已经就位,请大人务必留居清砚院,切莫随意外出。”
祈泠攸睫毛猛地颤动一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知晓。”他声调平稳,面上不动声色,可心脏却在胸腔沉沉跳动,“回报王爷,万事千万谨慎,提防对方留有后手。”
“属下记下。”
暗卫躬身行礼,转身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靴底踩过满地落叶,沙沙声响很快消散在晚风里。
院门重新合上,庭院重归寂静,只剩秋风刮过树梢呜呜的低鸣。
祈泠攸背靠冰冷门板,闭了闭眼。
预想之中的交锋正式开启,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越来越重。陆嵩老谋深算,绝不会仅仅派遣人手前来抢夺一份卷宗那么简单。
他缓步回到屋内,没有落座,在屋中缓缓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