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堂(第1页)
长街之上人流往来,人声喧嚣,四周悬着幽幽灯火。
遗金楼此时立于街边,三层木楼飞檐翘起,檐角悬着一盏红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门楼正中高悬一方乌木牌匾,题着“遗金楼”三字,鎏金沉敛,字体苍劲端正,墨迹似藏一股君子风骨。朱红大门敞开,门口却没有招揽客人的小二,难免显得有些怪异。
由着下人的带领,许惊枝缓缓走近酒楼。而后,朱漆雕花帘幕被人轻轻撩开,一缕醇厚的酒香率先漫了出来。可惜许惊枝已经屏蔽了声味,此时眼皮都未曾抬。身后的施平厄吸了一鼻子酒气,不舒服地咳了一嗓子。在许惊枝投目看向他时,又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也由这一声,楼中瞬间有不少人都齐齐看向门口处,见到许惊枝的模样,立马殷勤地遥遥举杯。许惊枝扫了一眼,自顾自地向前,并不理会他们的敬酒,倒真有一副楼主的威严气派。食客们也并不恼火,反倒见怪不怪地自个仰头饮下了酒,嘴角还勾着笑。
楼内并不算喧哗,只有低声闲谈与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廊下灯笼柔光垂落,映着往来客人。檀木长桌擦拭得光洁,桌上餐食色泽浓郁,空气都里混着甜腻浓郁的香气。许惊枝跨过门槛站在门厅,颇有兴趣地抬眼望向楼顶高悬的金色物品。
那是被粗壮红丝绸绑着的巨大金色檀木匣子,铜锁牢牢紧扣,叫人看着无端生出些窥探之欲。不过哪怕是许惊枝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人,也对此有所耳闻,知道里面装的是遗金楼每日赚来的利银。传言遗金楼自建立就有一个规矩,赚取的利银除去他用,剩余便全额保存在金匣中。若哪日有人付出的银两漫出了金匣,或是多余的重量使四根红丝绸全部断裂,那么金匣子中的钱财便全归那位客人。但自建立以来,金匣子就跟个无底洞般,从未满盈过。每一个人前往遗金楼的客人,都曾以为自己是那位幸运之人。为此投入大量钱财,可往往耗尽钱财,也等不到摇身一变的机会。而在许惊枝眼中,这不过是商人图利的计谋。
不过此时一见那匣子真实模样,许惊枝竟也无端生出几分想打开看看的兴趣。
将许惊枝等人领进了酒楼,那一行气势汹汹的人便转身告退。片刻之后,迎上来一个躬身侍立的伙计。
应当是管事的伙计,毕恭毕敬地与许惊枝说了一通营生,许惊枝不咸不淡地点过头,也没什么表示。
就在伙计汇报完毕,准备退下之时,许惊枝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离红月当空的祭祀之日还有段时间,许惊枝自然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也好计划接下来的行动。但许惊枝现在毕竟是老板的身份,住的自然得是老板的房间。
可他方才抬眼打量许久,在这华贵得和元令宵品味完全不相符的酒楼中,实在难以找出那小子会住在什么地方。
许惊枝不打算屈身查探,便喊住了伙计,本准备让那人送些吃食之类的东西到自己房中,自己也好观察老板的房间在何处。
可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两尊石塑的可怕模样,他嘱托的话语立马停在嘴边。谁知道那人自己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于是许惊枝选择避而远之。
在施平厄和伙计疑惑的眼神中,许惊枝开了尊口,淡声道,“把他安排在我房中吧。”他伸手指向施平厄,眼底毫无波澜。
伙计闻声眼睛已经瞪直了,良久才缓过神,抬眼打量了下同样吃惊的施平厄,不敢多看,瞬间便收回了目光,正色道,“是。”哪怕许惊枝说把施平厄安排在他床上,他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施平厄则是被这一句话吓得吃了一惊,后面也明白许惊枝是何用意,可当他看向嘴角藏着一丝窃喜的许惊枝,还是在心中无奈地想,前辈,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如此一来,住处问题已经算是妥贴了。
施平厄跟在伙计身后,转身离开时低着头甚至不敢多看许惊枝一眼。不明所以的许惊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带着鸳鸯去了客房。
二楼的房间是留给贵客的厢房,许惊枝带便着鸳鸯上了三楼。还是被一旁的伙计提醒方才知晓,没出岔子。也好在,元令宵在手下眼中估计是个记忆不好还不怎么管事的主子,其他人都未曾多想。
房间皆是空的,许惊枝一眼便看了出来。他靠在墙上,看着身后因脚踝上的铁球走得格外墨迹的女孩,淡声问道,“想住哪一间?”将选择权交给了鸳鸯,看起来十分君子。
赶到许惊枝身侧,爬了两层楼的鸳鸯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此时甚至不敢喘一口气,听许惊枝问她话,立马乖巧回道,“鸳鸯住哪间都好。”
许惊枝盯着她脚踝上锈迹斑斑的铁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思考良久,他扭身看向远处最里间的一间房,伸手指了过去,决定道,“那便住最里间可好?我觉得里间安静又安全,适合你休息。”
鸳鸯闻言看去,自己与那最里面的一间房还有段不小的距离。遗金楼外面看着并不宏大,进来一瞧,才觉得格外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