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第1页）

明川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清醒了——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他和谭山或许根本不应该开始。

当年的他一心想卸下肩头的担子，一心想脱离苦海，病急乱投医，勾搭了谭山，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反噬到明春身上来。

他不该，他不该对弟妹们报喜不报忧，让他们误以为自己的婚姻天下太平，误以为嫁入高门是件多么轻松，多么愉快，且没有任何代价的事。

他给弟弟做了坏榜样，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明春，更对不起自己。

明秋和明冬还没结婚，他要及时止损，不能把她们也引到歪路上来。

明川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还是打给了大妹明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明川先是交代明夏，让她再劝劝明春，他听不进哥哥的话，或许姐姐来说管用一些。

而后他缓慢地开口，假装很不经意地问起明夏一家的近况。

“你最近怎么样？腰还疼吗？”

明夏自从生了女儿就落下腰疼的毛病，阴雨天或者劳累后更甚，前两天下那么大的雹子，她一定不好受。

“没之前疼了，好多了。现在囡囡大了，抱得少，大成下班回来搭把手，我也轻省多了。”

明夏的话里有掩藏不住的甜蜜。

大成这个人学历不高，也是农村家庭出身，但人踏实肯干，对明夏和囡囡都很疼爱。

四年前明夏生产，家里突然少了一份收入，明川心疼他们两口子过得难，让谭山把大成安排在了自家集团某酒店的后勤处做主任，一年到手也有三十个。

三十个听着多，刨去房贷、车贷、生活开销，一个月也剩不下多少钱。囡囡大了，要上幼儿园，学费、食宿和晚托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想到这里，明川几乎不忍心问，他话头一转，说起了囡囡。

“囡囡呢，最近听话不？我好久没去看她了，不知道她想我了没。”

“想着呢，天天想。昨天晚上我给她读故事，她还说呢，我都好久没见着大舅舅啦，妈妈你叫他来咱家玩嘛，你让他把大舅夫也叫上，我想让他给我扛马马肩。”

电话那头的明夏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翻搅面糊的声音，这个时间，大概是在做晚饭。

“你说这孩子，谭大哥才扛了几回她就记住了，天天闹着要扛马马肩扛马马肩，大成回来给她折腾得够呛，就这还嫌呢，嫌爸爸个子不够高，肩膀不够宽。”

许是初为人母的女人都这样，明夏一说起孩子，话匣子就关不住，她絮絮叨叨地说，明川安安静静地听，一刻也没打断。

“你还别说啊，囡囡这孩子，就跟你和谭大哥亲，三妹每个礼拜都来，也不见她念叨，你们不常来的，反倒天天嘴里说着。那天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家里，人家还拿着你买的那个Jellycat的白兔子，叫啥来着……你看我这记性……哦！邦尼兔！还跟小朋友炫耀呢，说这是她大舅舅给买的，她可喜欢啦。”

那兔子其实不是明川买的，明川对毛绒玩具不是很感冒，他没生养过小孩，也不知道三四岁的小孩子喜欢什么玩具。

倒是谭山家的外甥外甥女们不少，每逢圣诞、万圣节、NationalChildDay和孩子们的生日，他都要挑礼物寄到加拿大去，所以明川带去给囡囡的玩具，好些都是谭山买的。

那天谭山知道明川去看囡囡，特意吩咐小周买了一堆Jellycat，他挑出几只给囡囡装好后，剩余的都留给了明川。

明川把他们一字排开固定在床头，和谭山做的时候，能看见那一堆形状各异的小眼睛，各个都盯着他看。

每每这个时候，他感觉就来得特别快，仿佛身后的谭山就像那些萌萌的狼啊狗啊狮子老虎啊成了精，毫不留情地扑倒他、啃噬他、撕咬他。

明川便会回头，脊背紧贴着谭山胸膛，轻咬他的耳垂，舔舐他的脖子，手勾到身后去，托着他的后脑亲吻他。

明川不想想起谭山，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人从自己大脑里永远地驱逐出去。

明川笑了笑，终于问起妹夫。

“大成呢，大成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挺顺心。上个月不是发季度奖么，他照顶格拿的，整个酒店也没有比他拿更高的了。可把他高兴的，一回来就拉着我们母女俩下馆子——哥，今天咋问这么多，是不是你那边有什么事儿？”

明夏终于咂摸过味儿来，她收起笑脸，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明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夏以为他那边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