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第1页)
明川收好文件后,便一直大字躺在床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躺了多久。
林阿姨叫他吃饭,敲了几次门见始终没人应,便也不再敲。
明川什么都没想,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想些什么,他只觉得天花板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又很远,吊顶上的射灯灯罩被窗子里透进来的阳光照着,很闪。
次卧和主卧一样,是带着阳台的,只是稍微小些。
阳台的门没关,几声叽啾的四喜鸟叫,麻雀振翅的声音,斑鸠在缩脖子。
它们没有黄金笼,没有镶了宝石的站棍,没有缀着珍珠玛瑙的花和叶,没有剪掉的飞羽、磨秃的爪、啼血的喙。
蝉噪,蝉噪。
一声大过一声,叫得笼中雀惊起,又扑楞楞撞得眼儿乌青。
哪有什么鸟,哪有什么蝉。
这里是观云T2,24F,整个杭城最贵的一套大平层,是城市天际线,是钱江观景台。
窗户上装的是德国进口三玻两腔的夹胶玻璃,是雷公来了都哑巴的地方。
哪有什么鸟叫,哪有什么蝉鸣。
哪有什么鸟叫,哪有什么蝉鸣?
哪有什么鸟叫,哪有什么蝉鸣!
只有一个可怜人。
明川走到阳台上,开发商为了取景,窗户都开在侧面,巴掌宽的微通风窗,是鸟笼笼丝切割出来的留白。
明川的头抵在纱窗上,潮热的风往鼻腔里钻,一只鸟把脑袋夹在笼丝缝隙里,贪婪地吮吸一些名叫“自由”的空气。
它的眼珠被夹得暴起,几乎要从眶子里滚出来。
鸟不可能钻出笼丝飞向蓝天。
就像人不可能钻出侧窗来一场有去无回的蹦极。
自由是一种虚无,束缚才是真实。
兜里的手机嗡了一声。
明川没理会。
又嗡一声。
还没动。
两秒后,它不知死活地振起来。
明川接通电话,是明春。
明川忘了,他怎么能轻易死去,他除了笼子,还有足环和绊脚链,就算脱了困,也是拴着的。
明川在家楼下的星巴克见到了明春。
等公示的这段时间他住在杭城的同学家,白天摇奶茶,晚上送外卖,人看着黑了、瘦了些,眼睛倒依旧是亮闪闪的。
明春嘬了一口星冰乐,用他闪亮亮的眼睛看明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哥,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跟你当面说,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还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又是没钱花了,或是看上了什么好看的衣服鞋,央着哥哥买给他。
明川拿出长兄如父的笑容来:“没事,你说,哥不生气。”
明春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不想去单位报到了,淳安太小,又都是山,除了千岛湖什么都没有,财政收入也不行,县委县政府的一年才十五六万,我那破单位就更少了,苦哈哈一个月下来,还买不起哥你一件衣服。”
他像是怕明川打断似的,一口气说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