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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镇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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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晚收回目光,转向陆铮,沉声唤道:“陆铮。”语气公事公办,说:“庄主托我带话,你大哥上月中风,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庄内如今内乱不休,几位长老争相夺权,你父亲,让你回去。”

陆铮静静立在沈知意身后,听见“中风”二字,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

陆铮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问她:“我父亲,让我回去?”

庄晚点了点头说:“是他原话。‘让铮儿回来,庄里的事,不能再交给外人把持’。”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捋清这几句话,陆铮大哥瘫痪,无力主事,等到局面大乱,那位庄主才想起陆铮,想召他回去收拾烂摊子。他回头瞥了一眼陆铮,那人面上依旧沉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起。

陆铮开口询问,道:“赵四呢?”

庄晚眉头微蹙:“赵四?三个月前已被庄里革除,他瞒着庄主,私借剑庄名号在外接活,被长老查实,如今不知所踪。”

听到这话,沈知意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截,赵四早已不是剑庄的人,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留的无根堂叶形印记、山坳附近莫名出现的脚印,都是他个人所为,丢了剑庄的差事,便想拿陆铮换好处,前来的不是赵四,是庄晚。

陆峥继续问:“大哥出事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庄晚道:“庄内早已传遍,他倒下之后,麾下众人四散,不少嫡系外门弟子转投别家,我本就是他那一脉收下的人,他失势,我便被调去外门听差。”庄晚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喜怒,说:“庄主命我前来传话,我领了差事便动身了。”

陆铮沉默数息,沈知意打量着庄晚,此人答话干脆,不绕弯子。只是她说完领命前来,目光下意识扫过陆铮肩头——那道被衣衫盖住的刀疤轮廓。

沈知意心里了然,庄晚动身之前,便知晓陆铮武功尽废。她专程赶来,只传口信,不动手、不强逼,未必真心愿意接这份差事。

陆铮缓缓开口,声调依旧平稳,说:“你回去转告庄主,我不回去。”

庄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应答,又看向沈知意,目光停留片刻,才收回视线,说:“好,话我带到,回不回,由你决定。”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脚步顿住,回头望向陆铮,说:“庄主还有一句交代:你母亲的牌位,还供奉在祠堂之中。”

陆铮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沈知意却清晰察觉到,他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许久,才慢慢松开。

庄晚不再多言,拾级而上,脚步声沿着二楼长廊,走向东边房间,房门开合一声,周遭重归寂静。

沈知意转头看向陆铮,他脸上神色不变,唇线却抿得很紧,颧骨那道旧疤,在窗缝漏进的光线里泛出浅白。沈知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里,他就这么握着陆铮的手,一言不发。

离开客栈,二人沿着石板路走出镇子。日头升到头顶,路面水洼被日光烘出薄薄水汽。沈知意走在前,陆铮跟在后,脚步比来时沉重缓慢,走到镇口老槐树下,陆铮停下了。

沈知意随之驻足,回头望他。

陆铮站在树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静静伫立许久,低声开口道:“我娘的牌位,安放在祠堂最里一排,小时候,我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一眼。”

沈知意静静陪在一旁,没有插话。

陆峥说:“她不识字,我爹教她写我的名字。学了半个月,写出来依旧歪歪扭扭。”陆铮声音很平,字句却沉得像是从心底挖出来,说:“她走那年,我九岁,那块牌位,是我亲手安放上去的。”

沈知意再次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陆铮的手指缓缓收拢,扣住他的指节。

沈知意轻声问:“你娘姓什么?”

陆铮侧过头看向他。

沈知意说道:“往后,我们在这边,给她另立一块牌位,就安在山坳,不必再回祠堂。”

陆铮的手微微一颤,他望着沈知意,眼底长久冰封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点光亮,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道:“姓陈。”

沈知意颔首道:“陈氏,回去我刻一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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