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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中碳来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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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我爹娘相识的经过,跟我们俩不一样,但又有点相像。”

陆铮偏过头看他。

沈知意拿树枝拨弄灶膛里的火苗,火苗跳了跳,道:“都是两个人在山里遇上,之后就搭伙过日子,我娘那时候也是一个人守着一块地,后来多了一个人,活就可以分开干了。”

陆铮没有说话,沈知意却能感觉到,他的膝盖轻轻靠了过来,贴着自己。

锅里的水烧开了,沈知意往锅里丢了一把干菜,又放了几片咸菜,汤煮好,两人就蹲在灶边喝。沈知意低头看着碗面上浮起来的一层油花,放下了碗。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侧过头看向他,道:“那天你说‘不会’,我信你,可你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陆铮握着碗的手顿了一瞬,他垂眸望着碗里的汤水,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赵四离开快一个月了。要是他打算放弃,早就该传来消息,如今既没有音讯,也没有露面,说明他还在等一样东西,等那东西到了,他就会过来。”

沈知意端着碗静静听着,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他把碗扣在膝盖上,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锅底剩下的汤水还在咕嘟冒泡。

沈知意说:“那我们就等着,他等他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等他真的来了,我不会躲,你也不必把我护在身后。”

陆铮转头看向他,灶火的光落在沈知意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透亮。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起,抿着嘴,眼神十分笃定。

陆铮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头喝完碗里剩下的汤,起身走到溪边洗碗。他背对着沈知意,低声应了一句:“行。”

沈知意蹲在灶台边,把灶火压小,起身收拾碗筷。暮色一点点从山坳外面漫进来,把灶台、篱笆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蜂箱里的蜜蜂陆续归巢,嗡嗡的声响比白日轻了许多,绵绵不绝。远处核桃树下的豆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新长出来的真叶,在暮色里泛出暗沉的墨绿色。

沈知意摞好碗筷,走进棚子,掏出怀里那个旧布包,放在褥子边上。布包里堆着一叠画和信件,还有靛蓝布片、地契、纸条,以及那些草环、竹管、卵石、木棍。东西越攒越多,分量也越来越沉。他把布包按了按,贴身放好。

躺下之后,陆铮也从外面走进来,挨着他躺下来。两人并排躺在兔皮褥子上,谁都没有再出声。棚子外面的风慢慢变小,棚顶的铁片偶尔轻轻响一声,随即又归于寂静。远处田里的麦苗、豆苗,在黑夜里默默生长,根须深深扎进泥土。蜂箱里的蜜蜂还在嗡嗡酿蜜,淡淡的蜂蜡甜香,顺着箱缝丝丝缕缕飘出来。

沈知意闭上眼睛,今天听到的往事,又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娘十六岁下地劳作,爹挑担赶路在此歇脚,二人在核桃树下相逢。后来有了他,一家人一同耕耘过日子。再后来,爹娘相继离去,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可现在不一样了。灶台边摆着三把锄头,棚子里有两个人,菜地里种着白菜、萝卜、小葱,田里长着麦子,核桃树下播下豆子,溪边还放着一箱蜜蜂。他在心里把这些一件件捋清楚,就像码柴火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明天给蜂箱搭块挡雨的木板。我看西边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雨。”

黑暗里,陆铮应了一声。

沈知意:“还要去豆地挖一条小排水沟,雨下大了,别把豆苗的根淹了。”

陆峥:“好。”

沈知意翻了个身,面向棚壁,把被子裹得紧了些。外面果真落起雨来,细密的雨丝打在棚顶的松枝上,沙沙作响,绵绵雨声笼罩住整片山坳,沈知意听着雨声,慢慢陷入睡意。

雨水落在麦田,落在菜地,落在核桃树下新翻的土垄,落在蜂箱木盖之上,也落在老松树树皮那一个“家”字上。雨水润湿了炭粉写就的字迹,墨色渗进树皮纹路,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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