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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绿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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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出苗,比沈知意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清晨,他早早蹲到核桃树下的地头,低头一望,三条整齐的播种沟上,已经零零星星冒起了点点新绿。

新生的豆苗和地里的麦苗全然不同。它们刚顶开薄土,茎叶弯弯蜷着,两瓣肥厚的子叶收拢在一起,像一只只攥紧的小拳头。嫩绿色里微微透着初生的浅黄,干净鲜活,和周遭杂乱的野草芽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沈知意顺着田垄慢慢细数。

正中一垄黄豆出得最是齐整,株距均匀,整整齐齐排成一线,看着格外喜人。两侧套种的黑豆、绿豆稍稍稀疏些,却也尽数破土,没有空落的土坑。

他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豆苗旁的浮土。

表层泥土被种子顶得松散发软,细细的嫩根已经悄悄向两侧分岔,稳稳扎进土里。

沈知意收回手,拍掉膝头沾着的细泥,慢悠悠往山坳小院走。路过岔道口的老松树,他照旧抬眼望了望树干。

那个炭笔写就的“家”字还稳稳印在原处,经过几日风吹日晒,炭色稍稍变淡,却笔画完整,干干净净,没有新增半分笔墨。

回到院里,陆铮早已做好早饭。一锅温热的干菜汤,配着张嫂子前些日子送来的最后一块窝窝头,简单却踏实。

沈知意蹲在灶台边端起碗,抿了口热汤,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陆铮正垂着眼,指尖将坚硬的杂粮窝窝头掰成小块,一点点泡进汤里,动作安静又细致。

沈知意说:“陆峥,豆子出芽了。”

陆铮手上动作未停,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知意嚼着干菜,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欢喜,道:“黄豆出得最齐,绿豆稀一点,不过也够长了,过两天得再浇一遍水,豆苗刚长出来根浅,土一干,很容易枯掉。”

陆铮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碗筷,语气笃定的说:“今天我去浇。”

沈知意微微一怔,偏头看他。

陆铮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沉静又认真的说:“你手磨破了,需要休息。”

沈知意低头看向自己的虎口。前日翻地磨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周遭一圈泛红,握着碗筷时隐隐发僵,看着就不太利索。

他下意识收回手,轻轻蹭了蹭,不在意地嘟囔道:“没事,就个小口子,不碍事。”

陆铮没有接他的话,默默起身收拾碗筷,走到溪边蹲下身清洗。

流水潺潺,他背对着沈知意,声音顺着风轻轻传过来:“地我去浇,你在家把蜂蜡蜡烛多做两根,今晚林哥会过来坐坐。”

沈知意添柴的手顿了顿问:“林哥要来?”

陆铮道:“你昨天上山的时候,他来过一趟,开春蜜蜂要分箱,他过来问问,你要不要接一箱蜜蜂回来养,顺便教我们打理。”

沈知意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默默琢磨了片刻。

若是院里养一箱蜜蜂,平日能给菜地、庄稼授粉,秋日还能收蜜,是桩稳赚的好事。他从没养过蜂,不懂摆放、不懂打理,但有林哥和林守安手把手教,总归是能慢慢学会的。

他轻轻点头道:“行,让他过来吧。”

上午,陆铮背着水囊出门浇地。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沈知意一人。他将昨日化开留存的蜂蜡重新温热,坐在灶台前慢慢做蜡烛。

第一根棉线裹得厚薄不均,点燃后火苗歪歪扭扭,他干脆掐灭,拆开棉线重新仔细裹制。

第二根做得格外顺手,蜡层圆润均匀,稳稳定型。点火之后,一束笔直明亮的金黄火苗静静跳动,暖光稳稳铺在灶台四周,温柔又安稳。

他蹲在烛火前看了一会儿,往灶膛添了几根细柴,压弱明火,留着余烬慢慢煨着热水。

午后,他蹲在菜地边除草,指尖一点点清理着菜苗旁的杂草。

这时,岔道口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沈知意抬头望去,篱笆门外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是林哥和林守安。

林哥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木箱,箱盖钻满细密的透气孔,箱内传出阵阵闷闷的嗡鸣,嗡嗡作响。林守安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林哥走进院子,将木箱稳稳放在石桌上,掀开箱盖细看,语气熟稔,笑盈盈的说:“给你们分了一箱蜂,这是去年秋末分出来的小蜂群,蜂王年轻健壮,开春温度合适,最容易发展壮大。”

沈知意连忙凑上前打量。

箱内密密麻麻的蜜蜂附着在巢脾上,黄黑相间的小身子缓缓爬动,层层叠叠。箱中的嗡鸣低沉绵长,像藏着一整个春日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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