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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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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开口叫他道:“舅舅。”

林守安转头看他。

沈知意问:“你一个人在山上住多少年了?”

林守安握着碗愣了愣,缓缓答道:“你娘走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早些年你姥爷姥姥还在,住隔壁的屋子,两位老人走后,我就把蜂箱都挪到了这边。”

沈知意:“没想过搬去山下住吗?”

林守安轻轻摇头,道:“山下太吵了,山上清净,蜜蜂也喜静,不爱喧闹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的落在沈知意脸上:“你娘当年执意嫁去山下,是为了更好的日子,可我在山上住了一辈子,早就住惯了,挪不动了。”

沈知意捧着碗沉默下来。

碗里还剩小半碗汤,油花细碎浮动。他听得出来,林守安说的挪不动,从不是身子挪不动,是心挪不动。

这座山上,藏着他姐姐十几年的岁月,藏着她住过的屋、种过的地、栽过的树。离开了这里,那些仅存的念想,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吃完饭,沈知意主动收拾碗筷,蹲在院角的水缸边清洗。

林守安也跟着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边角木料,握着小刀慢慢削着。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流细细簌簌,木屑轻轻落在地面,格外安稳治愈。

这时,林守安开口道:“你身边那个人,以前应该练过武。”

沈知意搓洗碗沿的手猛地一顿。

林守安削木头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笃定,道:“他肩膀上有刀疤,是旧伤,走路步伐沉稳,手上的茧也特殊,不是种地干活磨出来的,是常年握兵器、练身手留下的,集中在虎口和掌根。”

沈知意沉默片刻,轻声应声道:“嗯,他以前是,现在早就不碰那些了。”

林守安削木头的手微微一滞,随即继续动作。

思索片刻开口道:“练过武的人,从前大多身不由己,肩上压的担子太重,你多看着他点,多陪着他。”

沈知意乖乖应道:“我知道。”

洗完最后一只碗,他起身的时候,林守安刚好削完手里的木条,伸手递了过来。

是一根细长光滑的小木棍,一头削得圆润顺手,另一头微微尖细,刚好用来剔牙。

林守安拍了拍手上的木木渣,把小木棍递过来道:“山上野菜山货多,容易塞牙,拿着用。”

沈知意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的小木棍,棍身细细绕着三圈浅槽纹路,像细碎的藤蔓缠绕其上,做工细致温柔。

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和草环、竹管、卵石那些珍藏的小物件放在一起。

这是第八样了。

临走时,林守安一直送到院门口。

沈知意扛着锄头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明天有空就过来,我慢慢讲给你听,你娘小时候、年轻时候的旧事。”

沈知意蓦然回头。

午后阳光落在林守安清瘦的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重重点头,转身跟着陆铮往山坳走。

回去的路,他走得很慢。

肩头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怀里的陶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豆粒沙沙作响,温柔又踏实。

路过岔道口老松树,他又驻足看了一眼。

树皮上完整的“家”字,被午后阳光晒得干爽利落,笔画清晰分明,安安稳稳印在树干上。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踏上回小院的小路。

回到院子,陆铮去溪边洗脸,随后蹲在灶台前生火烧水。

沈知意把陶瓶、小木柄妥善收进杂物棚,走出来挨着陆铮蹲下。

灶火明明灭灭,暖光映着两人的侧脸,沈知意轻声开口道:“我舅舅看出来了,说你以前练过武。”

陆铮添柴的动作未停,淡淡应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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