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野花椒（第2页）

陆铮放下背篓，把竹管串递给他，道：“林哥给的，说你喜欢收这些，就拿来给你了。”

沈知意接过竹管，挨个拔开塞子查看。

前两根都是空的，最后一根里面，卷着一片极薄的干树皮。

他小心抽出展开，树皮上用炭笔画了一条笔直的长线，线的尽头，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一条线，一个圈，意思再明显不过：顺着路线走，到圆圈的位置停下。

陆铮蹲在旁边，一起看着树皮图纸，道：“林哥说，这是有人傍晚放在他家柿子树下的，放完就走，从来不肯露面。”

沈知意对着图纸比对山势，线条从左下延伸到右上，圆圈落点，正好是山坳西北方向。

那边树林茂密，地势偏高，他和陆铮从来没有去过。

沈知意看着陆峥问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陆铮望向西北密林，缓缓点头道：“对方一直留线索引路，不伤人，你想知道答案，就去一趟。”

沈知意叠好树皮收好，道：“那我们下午去，趁天亮，来得及。”

中午两人匆匆吃完午饭，沈知意把工兵铲别在腰间，背篓装好藤绳、火石。陆铮也带好柴刀，两人收拾妥当，出了篱笆门，往西北密林走去。

这段路格外难走，林间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软的，时不时陷脚。背阴的树根处还有没化干净的残雪，冰凉潮湿，浓密的树冠挡住大半阳光，林子里暗暗沉沉。

两人拨开枯枝慢慢往前走，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密林尽头，藏着一处隐蔽的大空地。

三面环山陡坡，只有南面一条窄路进出。空地地面平整，长满刚返青的矮草，嫩嫩的贴在地面，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棵粗壮的老榆树，树干要一人合抱，树冠宽大，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一块平整青石，石面上摆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空空如也，碗沿静静放着一截细小草茎，和今早松树下捡到的一模一样，细如针尖，断口新鲜发青。

沈知意把两根草茎并排比对，长短粗细完全一致，绝对是同一个人掐的。

陆铮看着草茎，缓缓开口，道：“他是在确认你来过，你捡一次，他就再放一次，一直给你留痕迹。”

沈知意抬头环顾整片空地，四周陡坡长满灌木白茅，干干净净，没有藏人的地方。可坡顶密林幽深，谁也不知道暗处是不是有人正悄悄看着这里。

风吹草动，四下寂静，看不见半个人影。

沈知意把两根草茎收好，道：“他以后还会继续放东西，他是想让我习惯这里，习惯顺着他的线索找过来。”

两人站在老榆树下，静静看着这片安稳的空地，午后暖阳从南口照进来，铺满整片草地，温柔又安静，榆树新长的嫩叶嫩绿蜷曲，满眼都是春日生机。

沈知意看着眼前的绿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轻声问：“陆铮，你说赵四，还会来吗？”

陆铮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好说，但他想来，早就该来了。”

距离当初预估的半个月期限，已经过去十四天，以路程来算，足够赵四往返好几次。可山里安安静静，没有陌生人进山的痕迹，没有无根堂的标记，连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

陆峥道“或许被事绊住了，也可能，他在别的地方瞎找。”

沈知意转头看向他，陆铮神色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知意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轻轻一紧，又慢慢松开。

沈知意微微偏头，耳朵悄悄泛红，道：“不管他在哪找你，你住在这儿，这里就是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