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野花椒(第1页)
麦苗长得比沈知意预想的要快很多。
隔天一早,他又迫不及待跑去田里查看,一整垄的麦子全都冒出了嫩芽,排得整整齐齐,嫩绿嫩绿的,长得快的已经有两指高,慢一点的也刚顶破土壳,露出尖尖的青芽。
沈知意蹲在田头,一遍遍地数麦苗,数乱了就重头数,反反复复数了三遍才肯起身。
陆铮一直在田埂上安静等着。等他数完,两人顺着田垄慢慢走了一圈。沈知意看见田面上有被小风小雨冲过来的碎土块,怕压坏嫩芽,就蹲下来一点点捏碎拨开,让小苗能好好晒到太阳。
菜地的长势也越来越好,白菜苗顶着圆圆的两片子叶,铺在土面上软乎乎的。萝卜苗长得更高一些,细细的嫩茎撑着两片深绿的新叶。葱苗长得最慢,贴着地面细细一条,但也比前几天茂盛了不少。
沈知意挨个菜畦浇完水,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背。转头就看见陆铮在灶台边劈柴,半人高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踏实。
沈知意走眉眼带笑,道:“够烧好一阵子了,再多劈点存着,万一后面变天,就不好出门干活了。”
陆铮低低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斧头劈柴的脆响清亮利落,松木新鲜的清香味散开在晨风中,沈知意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溪边搓洗换下来的衣服,晾在篱笆上。
刚晾完衣服,他准备回灶台,余光忽然瞥见岔道口的树丛后面,好像有一道人影闪了一下。
沈知意瞬间停住脚步,定睛望过去,树丛静静晃晃,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只是眼花了。
他还是不放心,走到篱笆门口探头细看。老松树底下空空荡荡,没有新的信物,也没有脚印。
但他走近蹲下身,立刻发现不对劲,松树根的落叶被动过,上面的松针摆放得乱七八糟,和昨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伸手轻轻拨开落叶,底下藏着一截细细的干草茎。
草茎看着是枯黄的,可折断的切口新鲜发青,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汁液,明显是刚掐下来没多久。
沈知意把小草茎小心收进怀里,慢慢起身往回走,灶台边已经飘出淡淡的麦香。
陆铮把昨天剩下的干面揉了小块,贴在锅边烤成薄饼,饼边烤得焦脆,轻轻一咬就是咔嚓一声,纯粹的麦甜香满口散开。
沈知意蹲在灶边啃着热饼,手里揣着那截新鲜草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吃完早饭,他翻出之前剩下的野花椒。
放了两天,花椒壳裂得更开,里面的籽粒清清楚楚露了出来。他捏起一粒抿在舌尖,清清爽爽的麻意瞬间炸开,很快又淡淡褪去。
沈知意找了个干净的小陶碗,把所有花椒籽都倒进去,摆在灶台最通风的位置晾着。
陆铮看他认真摆弄,不解的问道:“晾着干什么?”
沈知意认真道:“留种,秋天试试能不能种,花椒树难活,但只要种成了,以后年年都有。”
陆铮没再多问,背起背篓插好工兵铲,道:“我去林哥家背草木灰,剩下的不够用了。”
沈知意忙道:“我跟你一起——”
陆铮打断他道:“你留在家里看地,这两天风大,小苗刚冒头容易吹倒,你把田埂的松土拍实就行。”说完他就往外走去。
沈知意看着陆铮背着背篓走出篱笆,顺着岔道往西坡走去。晨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田边。
他蹲在田埂上,一点一点把松散的浮土拍实,一下一下,掌心拍得发红,沾满细碎的泥土和草屑。
整整半条田埂拍完,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沈知意起身灌了口凉水,无意间看向灶台边的陶碗。
阳光落在碗里,半透明的花椒壳衬着深色籽粒,安安静静躺在碗底。
他对着这些花椒籽出了神,从最开始的草环、枯叶、卵石,到后来的竹管、野花椒,所有信物一环扣一环,唯独到了花椒这里,线索突然断了。他翻来覆去猜测,始终想不出对方到底想传递什么。
正想着,岔道口传来脚步声,沈知意立刻起身,看见陆铮背着草木灰回来了。
背篓装满灰白的细灰,边沿还挂着一串细竹管,三根长短不一,用藤绳串在一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