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秧苗（第2页）

陆铮没再反驳，顺着他的意思应了。

中午做饭的时候，沈知意还在惦记田里的菜苗，走神走得厉害，拿着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陆铮见状，伸手轻轻推开他的手，默默接过菜刀切干菜。

沈知意回过神，耳朵一热，乖乖蹲去灶边添柴，下午，两人如约去西坡背草木灰。

路过林哥家门外的柿子树，沈知意一眼就看见树根落叶堆里，又躺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青灰卵石。

大小、磨痕、石质，和松树底下那块完全一样，刚捡起来，身后就传来林哥的声音道：“又有新的了？”

沈知意把两块石头摆在一起对比，点头道：“是同一个人的。”

林哥看着石头，一语点破：“这人是在给你引路，顺着放石头的位置走，大概率能找到他。”

沈知意心里一动，立刻顺着柿子树旁的小路往上走，果然，每隔二三十步，路边的矮树下就摆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光滑卵石。

一块、两块、三块……

像有人提前算好了距离，一路帮他标好了路线，沈知意越往前走，心跳越快，陆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直走到一处山道转角，路上的石头忽然消失了。

眼前分出两条岔路。

沈知意弯腰细看，右边小路的落叶被人扫开，湿土上印着两道浅浅的脚印，看着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沈知意道：“走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踏进右边小路，穿过一片密密的花楸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块隐蔽的山间空地，三面环树，一面对着山下谷地。空地正中间摆着一块平整的大石台，石面上放着一截粗竹管。

比之前篱笆门口捡到的那根更粗更长，管口用干草塞紧，草塞上还插着一根灰褐野鸡翎，微风一吹，轻轻晃动。

沈知意慢慢蹲下身，谨慎看了一圈四周，空地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有风声轻轻穿过树林。

他拿起竹管，拔掉草塞，这次竹管不再是空的。

底部垫着一片干叶，叶子上压着一小撮暗褐色的野花椒，带着淡淡的辛香。

管壁同样有一块被长期摩挲的光滑痕迹，和之前那根竹管一模一样。

沈知意把竹管里的花椒小心倒出来收好，然后将怀里所有信物，一一摆在大石台上。

两枚草环、两根竹管、三块卵石、一片圈点枯叶、一块蜂巢碎片、一小撮野花椒，零零散散一堆，铺满小半个石台。

他盯着这些东西，在心里反复排序、猜测含义，草环、竹管、石头、花椒……

每一样都像单独的一个字，可拼在一起，怎么也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陆铮看着这堆零碎物件，低声开口：“这些东西合起来，像在暗示什么。”

沈知意点点头，一件件收回怀里，道：“我知道，但拼不完整，不过他一直在给我引路，迟早会让我知道答案。”

回去的路上，他捏出几粒野花椒，扔进傍晚要煮的干菜汤里。

花椒的辛香慢慢煮进汤里，盖住了一部分干菜的咸味，飘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爽香气。

晚饭时，两人喝着加了野花椒的汤，味道意外的好闻，舌尖带着一点点轻微的麻，越喝越顺口。

夜里躺在棚子里，晚风轻轻吹过，格外安静，沈知意闭着眼，把今天的事一一回想。

秧苗尽数冒芽、顺着卵石找到隐秘空地、收到新的竹管和花椒、尝到了陌生又好闻的汤味。

他侧身朝向陆铮，声音有点软和的道：“陆铮，我试着拼一下那些东西的意思，草是住，环是圆，石头是地，花椒是香……会不会是一句话？”

黑暗里，陆铮沉默片刻，缓缓回答他道：“或许是，住的地方是圆的，地是香的。”

沈知意愣了愣，细细品了一遍这句话，嘴角轻轻扬起，赞同的道：“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棚外的铁片偶尔轻响一声，山野寂静无声。

田垄上的嫩秧苗立在月色里，叶片凝满细碎露珠，安安静静地扎根生长，无人的空地上，大石台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

而岔道口的老松树上，原本那一道炭笔竖线旁，又多了短短一笔。

两道线条并排落在树干上，像一个简简单单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