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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麦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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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种种下去的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沈知意就忍不住往田里跑。

东边的山还压着黑,整片田地灰蒙蒙的,刚翻过的湿土上凝着一层细细的露水。

他蹲在田埂上盯了好久,新铺的土垄平平坦坦,一点动静都没有。麦种埋得浅,现在还没力气顶开薄土冒头。

沈知意有点不甘心,伸手轻轻拢了拢垄上的浮土,确认没被夜里的风吹散,才慢慢起身回山坳。

灶台边,陆铮已经早早起来烧水了,见他回来,陆铮问:“发芽了?”

沈知意凑到灶边烤手,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无奈,道:“哪有那么快,最少还要四五天呢,我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陆铮没笑他,也没拆穿他大清早白跑一趟的幼稚心思,水烧开,他往锅里丢了两块咸菜疙瘩,又掰了半块之前张嫂子送的窝窝头泡进汤里,温热的汤水混着粮食的香味,暖暖地滑进肚子里。

沈知意一边喝汤,一边时不时扭头往田地的方向望,明明隔着树林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惦记着土里的那些种子,心里痒痒的。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菜地种剩下的菜籽。

沈知意熟门熟路,拿小木棍划出浅浅的沟,白菜籽小,他每隔一指距离放一粒,放完一排就用手指勾土盖上,轻轻压实。

萝卜籽要埋深一点,他仔细比着深浅,一颗一颗摆好。最后沿着田埂边沿,撒上最细小的葱籽,薄薄覆一层土就够了。

陆铮蹲在旁边跟着学。

他的手大,平时都是握工具、干重活的,捏起芝麻大小的菜籽,动作格外笨拙,有几粒葱籽不小心撒到了垄外,他还认真弯腰捡回来,重新摆进沟里。

沈知意偷偷瞥了两眼,看着那双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捏着细小种子的样子,心里悄悄软了一下,嘴角偷偷翘着,没敢让他看见。

全部种完,两人手上、裤腿上都沾了不少泥,沈知意去溪边洗手,抬头就看见陆铮在篱笆门口摆弄那根藤绳。

他把松动的绳结重新系紧,还把挂着的铁片往上挪了半掌,沈知意走过去蹲下问道:“你怕夜里风大,把铁片吹乱响?”

陆铮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解释道:“不是怕风,我怕夜里有人靠近,铁片被人碰了,我听不见动静。”

沈知意愣了下,低头看着那根绷紧的藤绳,现在挂得更高、更紧,风吹只会轻微晃动,只有人为触碰,才会发出响亮的动静。

他默默把这个小安全机关记在心里,抬手拍了拍陆铮的肩膀,下午,两人一起去西坡帮林哥打理蜂箱。

开春之后山里的蜜蜂渐渐活跃了,越冬的旧蜜要清理,蜂箱底部的旧巢脾也得刮干净,等着新的山花蜜源上来。

林哥动作很轻,掀开蜂箱盖子,成群的蜜蜂围着他飞,却一点都不凶,他拿着小刀,熟练地刮掉箱底老旧的巢脾,放进木盆里。

沈知意也试着帮忙,只是手脚生疏,动作慢吞吞的。好几只蜜蜂绕着他打转,最后有一只轻轻落在他手背上,停了两秒,又安安静静飞走了。

林哥笑着开口道:“蜜蜂认熟气的,你多来几次,它们就彻底不蛰你了。”

忙活完一下午,林哥照旧端出蜜水招待他们,三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水,阳光温温柔柔的。

沈知意犹豫了半天,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揣着的草环,轻轻放在石桌上问道:“林哥,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林哥拿起草环翻看了两面。

草编得粗糙随意,唯一特别的是上面那朵嫩黄野花,只是放了两天,花瓣已经有点发蔫了。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村里小孩子喜欢编这种草环玩。但小孩编的不会特意插花,而且这花是新鲜现掐的,不像孩子随手做的玩意儿。”

沈知意皱了皱眉,下意识问出口来:“那会是谁?”

林哥把草环放回桌上,摇摇头道:“不确定,但这片山里,愿意悄悄给人留东西、不露面的,大多没有恶意。你先收着就好,对方想现身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沈知意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小心把草环揣回怀里,跟他道了别,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一路走走停停,看着路边冒头的新草、枝头鼓起的嫩芽,看着整座山一点点褪去冬日的萧瑟。

路过岔道口的老松树,他照旧蹲下身拨开落叶检查,底下干干净净的,没有新的草纸标记,也没有杂乱脚印,只有湿润的泥土和细根。他把落叶盖回去,才继续往山坳走。

夜里的风比白天大,吹得篱笆枝条哗哗作响。

沈知意热了剩下的荠菜汤,两人就着汤水啃了块硬面饼,简单解决了晚饭。

吃完,他又忍不住跑去菜地边蹲着,暮色太暗,看不清土里的变化,田面依旧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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