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翻土（第2页）

被他们翻捡过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更湿润，看着松软肥沃，旁边两三堆石头分门别类码着，厚薄分开，整整齐齐堆在一旁，等着之后派上用场。

陆铮也收拾完走了过来，两人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忙活一整天的成果，都没说话。

晚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一点枯草的暖意。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微微发凉。

沈知意打了个冷颤，伸手把灌木上的外套穿好，陆铮也穿上自己的衣服，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清水。

沈知意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的手都是凉的，沾了一天的泥水湿气。但触碰的瞬间，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是忙活一天攒下来的温热。

他喝了一半水，把碗递回去。陆铮仰头喝完，将碗倒扣在竹筐边上，两人收拾好工具，启程回山坳。

沈知意走在前面，一整天弯腰干活，腿有点发软，步子比早上沉了不少，但依旧走得稳稳当当，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早上带出来的那块烧焦蜂巢碎片，边缘焦黑，中间一个浅浅凹痕，和之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两秒，又小心翼翼塞回怀里收好，回到山坳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暮色沉沉，山里静悄悄的。

沈知意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陆铮把所有工具归置妥当，去溪边洗干净手，回来蹲在一旁帮他添柴。

灶火慢慢燃起来，锅里的清水渐渐冒泡。沈知意丢进去一把新鲜荠菜，又放了几片咸菜疙瘩，盖上锅盖慢慢煮。

等汤熟的间隙，他靠着灶台坐着，伸直发酸的胳膊，轻轻揉捏手腕肩膀，陆铮坐在他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静静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

昏暗暮色里，橘红火光落在两人脸上，把一整天的疲惫都衬得柔和了不少。

陆铮先开口道：“今天清得差不多了？”

沈知意轻声应着：“嗯，就溪边一点深嵌的小石头，明天半天就能清完，南面基本干净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等石头全清完，就能正式翻地了，翻完撒点草木灰养地，晾个两天，就能下种子。”

陆峥问：“麦种怎么办？”

沈知意道：“张猎户说村里李老头有麦种卖，我明天抽空去问问，能赊就先赊着，等秋收了再还。”

两人又安静坐了一会儿，锅盖缝隙不断冒出白气，荠菜的清香混着咸菜的咸香，暖暖的飘在小小的山坳里。

沈知意把锅端下来晾凉，盛了两碗野菜汤，两人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慢慢喝。

刚喝了没几口，两人几乎同时顿住，风里传来一声轻响。

篱笆门外，挂在歪脖子树上的铁片，叮的轻轻响了一下。

隔了一瞬，又是更轻的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拨动，又像是风刚好吹到，轻轻磕在树干上。

沈知意立刻放下碗，起身走到篱笆门边，透过稀疏的竹枝往外看，外面的山路空空荡荡，暮色浓重，连个人影都没有。

南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他站在门口等了许久，铁片再也没有响动。

正要转身回去，余光忽然扫到篱笆门框底下，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草环。

拳头大小，用新鲜野草编的，手法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手编出来的。

沈知意蹲下身捡起来，草还是新鲜的，带着湿气和绿意，明显是今天刚掐、刚编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拿回灶台边，凑着火光仔细打量。

陆铮也凑过来看了看那个草环，两人对着这小东西研究了半天。

沈知意道：“应该不是无根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