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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雪又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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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抬头看他问:“像什么?”

沈知意摇了摇头回他:"说不上来,像以前在哪儿见过,但又像不是。"

两个人在暗下来的棚子里蹲着研究了好一阵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陆铮把纸重新叠好收进了怀里,站起来往外走说:"我去把柴刀磨一下。"

沈知意蹲在棚子里没动,他还在想那张纸上那个记号,叶形的,像某种标记又像随手画的。他心里总有一丝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前世的末世里曾经在哪面断墙上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年代久远记忆模糊得抓不住了。他摇了摇头站起来钻出棚子,陆铮正蹲在溪边磨刀,呲啦呲啦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清楚。

太阳从西面树梢上慢慢落下去,把整片山坳镀了一层橘红色。沈知意走到灶台旁边蹲下生火准备做饭,火焰升起来的时候他听见陆铮那边磨刀的声音停了。他扭头看过去,陆铮蹲在溪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拇指从刀锋上轻轻蹭过去,然后放下刀,从怀里把那叠好的黄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知意没叫他,他转回去继续添柴,锅里烧着热水,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他蹲在灶台前面等着水开,脑子里却一直停在那张纸上。那个记号究竟是谁画的,为什么要放在那条路上,是留给他们的,还是凑巧掉在那儿的?

锅盖底下冒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水开了。沈知意把干菜和最后两片腊肠扔进去煮上,又切了几片咸菜疙瘩丢进去提味。汤煮好的时候陆铮走过来了,手里已经没了那张纸,他蹲在沈知意旁边接过碗,两个人就着渐暗的天光并排蹲在灶台前面喝汤。

沈知意喝了两口,偏头看着陆铮的侧脸。火光映着他的眉骨和鼻梁,颧骨上那道疤被照得发亮,他低头喝汤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沈知意:"明天把山坳入口那棵歪脖子树上系根藤绳,有人来了能听见响。"

陆峥:"嗯。"

沈知意:"再在入口外面挖两个浅坑,下雨化了雪泥巴糊一糊,有人踩过能留印。"

陆铮端着碗偏头看他问:"你这些办法都是跟谁学的。"

沈知意盯着碗里的汤面缓缓道:"以前跟人学的。"

陆铮没追问,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站起来去溪边洗碗,蹲在那儿洗了两下忽然问:"你以前那个人,也教你藏东西?"

沈知意蹲在灶台旁边没动,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说:"……他教我活下去。他没了之后我就自己活了,很多办法是自己想出来的。"

他说完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蹲在陆铮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溪边洗碗。溪水从冻层底下渗出来清凌凌的,在暮色里泛着暗青色的光。沈知意洗完了碗站起来甩了甩水,转身的时候裤脚被旁边的枯枝勾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了半步,陆铮伸手捞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干燥而稳,抓着沈知意的小臂把他扶住了。沈知意站稳了之后那人没立刻松手,多扶了一息才慢慢放开了。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刚才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谢了。"他别开目光,转身往棚子走。钻进棚子的时候嘴唇是弯的,没让陆铮看见。

夜深了,风又开始大了,沈知意躺在褥子上听着棚顶松枝被风吹得哗啦响,雪粒敲在松枝上的沙沙声又密集起来了。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棚壁,后背贴着另一份温度。陆铮的手搭在他腰上,松松地搁着,呼吸绵长匀称。

他在黑暗里轻声喊:“陆峥”。

陆峥:"嗯。"

沈知意:"明天雪如果又停了,咱俩去东山找张猎户一趟。"

陆峥:"做什么?"

沈知意说:"问问他那张纸上的记号他认不认识,他不是本地人吗。"

陆铮的手在他腰上动了一下,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应了一声:"嗯。"

风又刮了一阵,把棚顶的松枝吹得哗啦啦响了许久才渐渐平息。雪还在下,密密地落在棚顶上,沙沙的声响填满了整个夜晚。沈知意闭着眼听着那声音,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盘算着那张纸上那个记号,盘算着赵四是不是真的走远了——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沉进了睡意里。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张纸上的记号。叶形的,中间一道竖线贯穿,边缘被炭笔涂抹得毛糙糙的。他在梦里问了自己一句——在哪儿见过。然后那个叶形慢慢模糊了,变成了一片真正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往下落,落在雪地上,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淌走了。

他没抓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棚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白亮亮的,雪停了。沈知意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陆铮不在旁边,他钻出棚子去看——外面白茫茫一片,新雪又落了厚厚一层,把昨天所有的脚印全盖平了。天地间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铮站在灶台前面生火,沈知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灶膛里的火看了好一会儿。沈知意忽然开口问:"那张纸还在吗?"

陆铮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沈知意展开又看了一眼——炭笔画的那个叶形记号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中间那道竖线贯穿叶片,边缘被炭笔反复描过,显得格外突出。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那种"在哪儿见过"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但像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抓不真切。

他把纸折好递还给陆铮道:"今天去找张猎户。"

陆铮接过纸揣回怀里,点了点头。晨光落在山坳的雪地上,又亮又白,远处树梢上挂着几根细长的冰凌,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把早饭吃了,收拾完背篓往东山去了。新雪踩上去沙沙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身后。经过老槐树的时候沈知意往岔道方向看了一眼,雪平整整的,什么脚印都没了。像被一整夜的落雪抹干净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陆铮走在他旁边。

山坳里面安安静静的,灶膛里余火的最后一缕烟散尽了。风吹过松枝带下来一小撮雪粒,落在灶台边沿上,又慢慢化了。远处东山的方向,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地在雪地上走着,越走越远,渐渐和雪光融在一起看不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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