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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破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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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簇炊烟在晨光里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散了。

沈知意蹲在破庙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板缝隙看着山坳方向的天空,烟没了,但还能看见一点点灰褐色的影子从林子缝隙里透出来,有人在那边的空地上走动,偶尔经过灶台旁边,身影像一只缓慢移动的灰蛾,时不时在棚子前面停下来,弯腰翻看一下,直起来又继续转悠。

沈知意压低声音,转头看着陆峥说:“他还在”。

陆铮坐在破庙后墙的阴影里,靠着墙,手里捏着那截烧火棍,昨晚从山坳跑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唯独把这根棍子攥在手里。他听到沈知意的话,站起身来,走到沈知意旁边凑到门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两个人的额头挨得很近,一高一低凑在门缝旁边,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着。

陆峥看了会儿说:"他在棚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但没拆棚子。"

沈知意点了点头,棚子还在,灶台还在,溪水边的渠也还在。这比他以为的好一些,他以为赵四来了会把棚子拆了、把灶台砸了,但他没有,只是翻了翻,蹲在灶台前面生了火,那火升起来又灭了,像只是用了一下就走了。

沈知意思索着说:"他大概觉得你藏了什么东西在棚子里。"

陆铮嗯了一声,退回去靠着墙坐下。他抬头从破屋顶的缺瓦处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高了,光线从瓦片裂缝里一道一道地漏进来,落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沈知意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靠墙坐着,后背贴着凉冰冰的墙壁,面前的地面上光斑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坐了一会儿沈知意的肚子叫了。声音在安静的小庙里清清楚楚地回响了一声,他拿手按了按胃的位置,陆铮侧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背篓旁边翻了一遍,咸菜疙瘩还剩小半块,冻菇只剩几朵碎的了。他把咸菜拿出来切了两片,冻菇碎了捻在手心里,看了看,皱了皱眉。

沈知意也凑过来看着,说:"就这些东西了,省着吃今天一天,明天就没吃的了。"

陆铮没说话,他把咸菜片和冻菇碎分了两份,一份递给沈知意,一份自己拿着,干嚼着咽了。沈知意接过来也闷头吃了,咸菜烤过之后硬邦邦的,嚼得牙酸,但他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吃完他把碎渣子舔了舔手指头,抬头看着陆铮说:"我出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吃的。"

陆铮看着他,站起来说:"一起去。"

两个人把庙门重新掩好,从侧墙那截塌了的豁口翻出去了。破庙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松树和柏树间杂着长,地面覆盖着一层不厚不薄的积雪,雪底下是枯草和碎石。沈知意蹲在地上扒开雪翻了一遍,在一棵老松树的根底下发现了一簇像苔藓又像地衣的东西,灰绿色的,贴着石头长。

他回头喊陆铮来看。陆铮蹲过来捏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掰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他说:"没毒,但很涩,得多泡水。"

沈知意蹲下来把那簇东西小心翼翼地刮下来,拢进一块干净的破布兜里。刮了大概一巴掌大的量,他又翻了几棵类似的松树根,拢共刮了小半兜。陆铮在另一棵树底下翻出几根枯藤,拔起来抖了抖土,看着根茎还没烂透,收进了沈知意的背篓里。

两个人在破庙周围转了小半个时辰,能入口的东西不多,但好歹凑了一顿。沈知意把那些地衣和枯藤根茎拿到庙后面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拿水囊里的水冲了两遍,又拿手搓了搓涩味。陆铮蹲在旁边帮他把枯藤根上的泥清理干净了,两个人蹲在石头旁边并排洗东西,手指都冻得通红。

洗完拿回庙里架在火上煮。火升起来的时候沈知意蹲在火堆前面拿树枝拨着,火苗跳着舔锅底——锅是陆铮从庙角落里翻出来的一只破陶罐,裂了口子但勉强能用。水烧开了,地衣和根茎在翻腾的水里打着转,颜色从灰绿变成了暗褐,冒出一股草腥气。

沈知意拿树枝戳了戳罐里的东西,夹了一根根茎出来吹了吹咬了一口——涩的,苦的,但嚼烂了能咽下去。他把罐子端下来晾了晾,一人分了一半,两个人捧着破碗蹲在火堆旁边慢慢吃。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灌进胃里好歹暖了身子。

吃完沈知意把罐子洗了收好,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又朝山坳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那个方向又冒起来一缕细细的烟——淡灰色的,比早上那簇小,像是灶膛里的余火被拨了一下又升上来。

陆铮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沈知意说:"看样子他还在,但没往外走。"

陆铮说:"他在等我回去,他知道我不会跑远。"

沈知意转头看他问道:"那他要等多久?"

陆铮沉默了一下说:"……他等不了太久,他没带干粮,附近村子的货郎幌子是装的,他不能长待,但三天之内他不会走。"

三天,沈知意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他们现有的食物省着吃一天半,加上今天从林子里刮来的那点东西,多撑一天,第三天就只能饿着肚子等了。

他走回火堆边坐下,把手伸过去烤着。陆铮也走回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火对坐着,安静了好一阵。沈知意忽然抬头,问道:"陆铮,你说赵四翻棚子的时候,会不会翻到盐坛子?"

陆铮看着他说:"你埋在斜坡底下,他找不着。"

沈知意:"那灶台呢?"

陆峥:"他可能用过了,但他不会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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