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那两亩地(第3页)
陆铮听了一会儿说:"田那边。"
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转身去摸柴刀,陆铮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干燥温热,力道不大但稳。
陆铮说:"别去,看不清,天黑路滑,明天早上去看。"
沈知意的手攥着刀柄,指尖发白,他站在那儿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闷响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风一下子大了,把那个方向传来的所有声响都刮散了。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松枝的晃荡声。
他慢慢松开了刀柄,陆铮的手也从他手腕上松开了,但没完全离开,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沈知意声音闷闷的说:"进去吧…,要下雪了。"
两个人钻进棚子,外面的风忽然大得吓人,呼呼地灌进山坳里,把棚子外面那堵草墙吹得哗啦啦响。沈知意躺在褥子上睁着眼,听着风声响了一阵,又听见第一粒雪籽砸在松枝顶上,沙沙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在上面撒盐。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陆铮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人,但他知道陆铮也没睡。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雪籽声渐渐变成了雪片的簌簌声,那种厚实的、绵密的落雪声填满了整个夜晚。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你说明天早上,田那边会是什么样。"
陆铮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道:"如果今天那些闷响是从田里来的,明天去看,地里会多几个坑。"
沈知意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他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那几声闷闷的砸地声,一下一下的。他想起了沈大牛那张脸,想起了倒地的腌菜坛子,想起了沈大牛临走时候那句"你那两亩田我守着呢"。
沈知意声音很低说:"他在地里埋东西了?他怕我回去种,在地里动了手脚。"
陆铮没接话。,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知意的方向,黑暗里那股温热的呼吸靠近了一些。
陆铮说:"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管他埋了什么,挖出来就是。"
沈知意嗯了一声,他闭着眼听着外面的落雪声,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就在不远处,温的,稳的,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雪越下越大,风从棚子外面的缝隙里钻进来一点凉意,但两个人挤在小小的一片空间里,褥子裹得紧紧的,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再说话。
沈知意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雪停了去看看那两亩田,田埂上如果真被动了手脚,就拿工兵铲把坑填上。他还能翻地,还能种东西,他爹娘留下的那块地只要他还在就不会荒。
外面雪落了一整夜,山坳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口锅在灶台上扣着,锅盖缝隙里还冒着一丝丝将散未散的热气。远处的山下,那两亩荒田覆了厚厚的雪,田埂上一个新挖的浅坑被雪填平了,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坑底的土是新的,被人翻过了。翻得不算深,但确实动过了。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整个山坳裹了一层银白,棚子顶上压了厚厚的一层雪,棚檐下垂着一排细长的冰凌,在初晨的光里剔透地亮着。沈知意从棚子里钻出来踩进雪地里,脚陷进去半截,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朝着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雪停了,天晴了,但昨晚上那几声闷响还挂在他心里没散。
陆铮也钻出来了,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两个人的肩膀在雪地里并排站着,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的。
沈知意把背篓甩上肩,道:"走,去看看。"
两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一深一浅地往山下走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