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那两亩地(第2页)
歇好了继续走,走了没多远沈知意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看着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泥土,土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他凑近了看了看,回头朝陆铮招手,指着前面说:"你快过来看。"
陆铮蹲过来,老槐树根底下的泥面上,有两个新的印痕,像是膝盖跪出来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旁边还有几根压断了的枯草,像有人在这儿蹲过或者跪过,时间不算太久。
沈知意的声音压低了些,说:"跟昨天昨天那行脚印一样,走到这儿停过,他蹲在这儿往山坳那边看,应该是蹲了一阵才走的。"
两个人蹲在树根底下研究了好一会儿。陆铮伸手摸了摸那两个膝盖印旁边的土压得实实在在的,边缘的土粒还没被风吹散,印痕还很新。他站起来,目光顺着老槐树的方向往山坳入口那边看,中间隔着一片稀疏的林子,从这儿望过去能看见山坳入口处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
陆峥说:"从这儿能看到咱那边。"
沈知意也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从这个位置往山坳方向看,视角正好斜对着棚子的侧面,虽然隔着树,但棚子顶部那层松枝的颜色能从树缝里露出来。蹲在这儿的话,确实能观察到山坳那边的动静。
沈知意搓了搓胳膊,说:"会是谁…,沈大牛?"
陆铮蹲回去又看了一眼那膝盖印,皱了皱眉道:"不像,他鞋底纹路跟沈大牛不一样,刚才下田的时候我看了沈大牛留下来的脚印,草鞋底,纹路横的,而这个底子是直的。"
沈知意蹲在旁边听他分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陆铮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沈知意说:"这两天你不要出山坳,要出去跟我一起。"
沈知意没反驳,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山上走。回到山坳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他把背篓放下来蹲到溪边洗了手,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坳入口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树丛跟往常一样密,风吹过去的时候枝条轻轻晃动着,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转身走进棚子,从里面摸出那把工兵铲,道:"陆峥,趁中午暖和,咱俩把溪水下游那段挖深点吧。"
陆铮接过了工兵铲,看了看刃口,走到溪水下游蹲下来开始挖。沈知意也拿了柴刀过来,两个人蹲在溪边一前一后地挖着冻土层。冬天的土硬,但中午的太阳晒了半日之后表面那层松了一些,工兵铲插进去咔哧咔哧的,挖出来的土块冻得硬邦邦的,堆在岸边一排一排的。
挖了大概一个时辰,溪水下游那段已经被清出了一小截新渠,比原来的深了半尺。底下的水渗过来汇成一小片浅滩,清凌凌的,在阳光下闪着碎光。沈知意蹲在边上看着那汪水,伸手进去试了试——凉的,但比上面的冰水温和一些,是活水从底下渗上来的。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说:"开春种地用水就靠它了,再挖深一些,能多存点。"
陆铮嗯了一声,换了只手继续挖。沈知意看着他握工兵铲的架势——那人右手的动作比以前灵活多了,刃口入土的角度稳准,挖出来的土块整齐地堆在岸上,像量过尺寸一样。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他的手臂问他:"你手好了之后,是不是比以前更有劲了。"
陆铮把一铲土拎起来堆在岸边,头也不回的回道:"嗯。"
沈知意开心的说:"那以后砍树归你。"
陆峥应了声:"嗯,好。"
沈知意蹲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站起来去找石头垒渠岸了,两个人一个挖一个垒,干到日头西斜才停手,新挖出来的那段溪渠有一丈多长,半尺多深,岸边的石头码得齐整,水流在渠底慢慢地淌着,发出细细的汩汩声。
沈知意蹲在渠边上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凉的,但清甜。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的树梢上已经染了一层橘红色,今天的晚霞比前些天都浓,整片天烧得像着了火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看着天道:"明天要下雪了,今晚把棚子外面的柴火全搬进来,别让雪压潮了。"
陆铮已经站起来在收工兵铲了,听了这话把铲子擦了擦,转身去搬堆在外面的松枝。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把松枝和干柴码进棚子角落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但沈知意蹲在里头看着那些柴火,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煮汤的时候火升起来,灶膛里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沈知意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喝汤,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天,果然,天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灰,云层厚厚地压下来了,风里带着一股潮润的凉意。
沈知意说:"要下了。"
陆铮也抬头看了一眼天,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站起来把锅盖扣好,又把灶台旁边没烧完的柴火拢到棚子门口挡风的地方。沈知意把碗洗了收进棚子里,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风越来越大了,从南面敞口灌进来,吹得棚子顶上的松枝哗啦哗啦响。
他正要缩回棚子里,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风声。是另一种声音,从山坳外面那条路上传过来的,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沈知意竖起耳朵。陆铮也听见了,他从棚子里钻出来站在沈知意旁边。两个人站在棚子门口侧耳听着,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闷而重,像有人在用铁锹砸冻土,一下一下的,隔几息来一下,节奏不太均匀。
沈知意压着声音问:"……山下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