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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打出去(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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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个人又去砍了一趟树枝,把棚子北面的墙补厚了一层。沈知意蹲在地上扎草把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陆铮,那人站在北墙前面往上铺松枝,右肋那侧的僵硬比前几天轻了很多,抬手的时候肩膀顺畅了不少。

沈知意问他:“你伤怎么样了。”

陆铮把手里的松枝放下,站直了,活动了一下右臂,道:"好多了。"

沈知意:"让我看看。"

陆铮顿了一下,走过来蹲在沈知意面前,沈知意把布条拆开两层,凑近看了看——伤口已经收口了,嫩粉色的新肉长满了整道裂口,边缘的肿胀消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印子。他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边缘,软的新肉,按下去不疼不痒的。

沈知意收回手,把布条重新缠好,说:",比我想的恢复得快,再过几天就能干活使力了。"

陆铮嗯了一声,站起来继续去铺松枝。沈知意蹲在原地,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碰到陆铮伤口边缘的触感,温的,有一层薄薄的血肉的温度。他搓了搓指尖,继续扎草把子。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蹲在新垒的灶台前面第一次生火。沈知意把干松枝架进去点着了,火舌从石头缝隙里蹿出来,热浪扑面而来,比之前地上架锅的火旺了不少。他把锅搁上去,添了水,又切了一小块咸菜和一点兔肉扔进去煮。

火光把两个人的脸映得红红的。沈知意拿树枝拨着火,侧过头看了陆铮一眼,那人蹲在旁边盯着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颧骨上的疤被照得发亮。他整个人在火光里看着比半个月前壮了不少,脸颊上的肉回来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没那么尖了。

沈知意开口:“陆峥。”

陆峥应:"嗯。"

沈知意继续说:"你明天去李里正那儿登记,他问你什么你都老实说,别藏。"

陆铮偏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不能全说。"

沈知意看着他,明白了。他那半块"弃"字玉佩、他大哥、他爹——这些事不能跟外人说。他点点头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编就行。他问你是哪儿的人,你随便说个地儿,编圆了。"

陆铮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冰面底下那条裂缝又大了一点。他收回目光看着火,道:"……好。"

汤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捧着碗坐在灶台前面的石头上喝汤,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星光下白蒙蒙的一团。沈知意喝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问:"李里正今天抽旱烟的时候,你看他那个烟灰干什么?"

陆铮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汤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拿烟杆的姿势……不大像种地的。"

沈知意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陆铮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站起来去洗碗,说:"没什么,随口说的。"

沈知意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蹲在溪边洗碗,心里那根弦又轻轻绷了一下。陆铮说"随口说的",但他知道这人嘴里没有"随口"的东西,每一句话都是过了脑子的。李里正的烟杆拿法有什么不对?他没看出来。但陆铮看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溪边,两个人并排蹲着洗碗。夜里的溪水凉得刺骨,沈知意洗了两下就把手缩回来了,陆铮伸手把他手里那只碗接过去,三两下洗完了。

陆铮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道:"明天我去登记,你在家看着套子。"

沈知意仰头看着他,道:"行,早去早回,别跟人起冲突。"

陆铮低头看了他一眼,道:"嗯。"

两个人钻回棚子里躺下,还是那个小小的空间,肩膀挨着肩膀,松枝顶的缝隙里漏着星星。沈知意躺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面朝着陆铮的方向,说:"陆铮,你说李里正拿烟杆的姿势不对……你以前在哪儿见的正确姿势?"

黑暗里安静了好几息,然后陆铮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道:"以前……见过有人拿剑,也是这样,中指搭杆身,虎口扣住——"

他停住了,沈知意没追问,他把脸转回去平躺着,盯着棚顶那几颗漏进来的星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明天去的时候,多看看他。"

陆峥应了声:"……嗯。"

夜风从棚子外面的树梢上刮过去,带着冬天的干冷和松枝的清香。沈知意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最后一个一个慢慢沉下去,眼皮渐渐重了。他睡着之前听见旁边陆铮的呼吸平稳绵长,也跟着那呼吸的节奏慢慢放松了身体。

山坳里安静极了,只有溪水在冻层底下细细地淌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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