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打出去(第2页)
沈知意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清楚,道:"那是我的,爹娘在的时候就说了,留给我的,沈大牛那时候也在场。"
李里正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道:"那你回头把地契拿出来,我过个眼,有地契就好办,没地契别怪我不帮你说话。"
沈大牛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里正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大牛,那两亩田的事回头再说,你先回去,我带人来看看山上有新住户的,没出乱子就行,你回去吧。"
沈大牛站在那儿,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他看了看李里正,又看了看沈知意,目光里那层怨毒比昨天更浓了。但他没敢说什么,转身带着两个汉子走了。三个人穿过树丛的时候沈知意听见沈大牛骂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但大概是脏话。
李里正站在空地上抽完了一袋烟,把烟杆在鞋底上敲了敲,对沈知意说:"你那棚子搭得还行,但冬天还长,山上的风不比山下,北面再围一道墙,南面留个口子就行,溪水冬天会上冻,你提前多存点水。"
沈知意点头应道:"知道了李叔。"
李里正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山坳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你那男人,让他明天来我屋登记一下,不来的话,万一有人举报你是窝藏逃犯,我保不住你。"
沈知意站在空地上目送李里正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等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慢慢地蹲下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松了下来。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后背全是汗,棉袄里面贴着一层湿的,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蹲在那儿缓了一会儿,听见山坳入口那边又有动静了,他猛地抬头——从树丛里钻出来的不是别人,是陆铮。
陆铮走得很急,后背的薄袄被汗洇湿了一小片,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布包已经空了。他走进山坳看见沈知意蹲在空地上,先扫了一眼四周,又看见了地上那几行新鲜的脚印和烟杆戳的痕迹。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蹲下来,目光在沈知意脸上过了一遍,问:“有人来过了?”
沈知意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那人额角有汗,呼吸比平时快一些,跑回来的。他扯了一下嘴角,回道:"嗯,来过了,沈大牛带了李里正来的。"
陆铮的表情没动,但他蹲在那儿把沈知意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没事,才慢慢站起来。沈知意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沈知意说:"李里正说让你明天去他那儿登个记,他说有人举报你可能是逃犯,他得录个底,你去吗?"
陆铮看了他一会儿,回道:"去。"
沈知意点头,两个人站在空地上,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晨光已经越过树梢照进了整个山坳。沈知意忽然看见陆铮手里那个布包是空的,愣了一下,问:"你把东西还给张猎户了?"
陆铮把布包叠起来收进怀里,说:"嗯,他收下了,说不用还,他问咱俩缺不缺柴刀,我说不缺,他说东山那边有片竹林,开春可以挖笋。"
沈知意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道:"他倒是实在。"
陆铮说:"人不错,他媳妇让他捎了一句话。"
沈知意好奇追问:"什么话?"
陆峥说:"说冬天山上冷,让咱俩注意别冻着,缺什么就去东山喊他。"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又破了一层,露出来的脚趾冻得发红,但他弯着嘴角,笑得很轻,抬起头看着陆铮,说:"咱俩运气不错。"
陆铮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嗯了一声。
两个人蹲到灶台旁边把那几层没垒完的石头继续码好了,沈知意一边垒一边跟陆铮说刚才李里正来的事,说到"你明天去登记就行"的时候,陆铮嗯了一声,忽然问:"他姓李?"
沈知意回他:"嗯,李里正,管这几座山的。"
陆铮把一块石头嵌进灶台的缺口里,开口问:"他抽旱烟?"
沈知意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陆铮没答话,他把石头按实了,抬头看了一眼山坳入口的方向,目光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收了回来。那一眼很短,但沈知意觉得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他顺着陆铮刚才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地上有一个烟灰的痕迹,一小撮灰色的粉末,被风都快吹散了。
沈知意不解的问:"……你看那个干什么?"
陆铮低头继续搬石头道:"随便看看。"
他嘴上说着随便,但沈知意注意到他放石头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他没追问,两个人蹲在那儿把最后几层石头垒完了,灶台拢共垒了七层,底大口小,中间留着架柴的口子。沈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看了一圈,摸了摸最上面那层石头的边沿,平的,不硌手。
沈知意问:"能用了吧。"
陆铮站起来,走到溪边捧水洗了手,说:"嗯,晚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