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炭名字(第2页)
沈知意很随意的问他道:"你以前干什么的。"眼睛还盯着地上的蕨菜根,没看他。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那只翻石头的手停住了,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两秒自己的手指,开口说:"给人干活的。"
沈知意继续问:"什么活?"
陆峥似乎不太想提,只说:"……杂活。"
沈知意拿手指头刨着土,心想杂活能把人干到身上两道深口子扔在雪窝子里等死?但他没接着问了。他能感觉到陆铮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周身的气场都沉了沉,他换了个话头,说:"你刚拿那个东西,在哪儿见的?"
陆铮答:"北边,山上有人挖来煮水喝,说是驱寒。"
沈知意有些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问他"你确定?"
陆铮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不确定,你刚才说那些蕨菜根,够吃几天。"
沈知意没吭声,确实不够多,他这两天翻来覆去算过账,就算省着吃,这堆东西撑死了再管两天,两天之后呢?天上不掉馅饼,地里的芽又没发,他总不能真啃树皮过日子。
他蹲在那儿,手指插在土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见陆铮站起来的声音,布料窸窣,膝盖关节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陆铮往山坡上面走了几步,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仰头看着树冠。
好奇的看着陆峥问:"你干嘛?"
陆铮没答他,他抬手够了一下头顶的树枝,够不着,有伤使不上劲,然后他扶着树干,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往上蹬了一脚,右肋那一侧猛地绷了一下,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但整个人已经爬上去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说:"你摔下来——"
陆峥却说:"接着。"
一截干枯的松树枝被掰断了从上面扔下来,砸在沈知意脚边的雪地里,他低头看,那截树枝上挂着一簇灰白色的东西,像蘑菇又不像,边缘卷着,干透了。
沈知意看了会儿确定不认识,问他"……这是什么?"
陆铮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撑着树干稳住了。他走过来蹲下,把那簇东西从树枝上摘下来,捏在手里掂了掂。
他说:"冻菇,北边山上有,晒干了能存很久,能煮汤吃,没毒。"
沈知意接过来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确实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毒蘑菇,他抬头看着陆铮问:"你怎么懂这个?"
陆铮把手上的泥拍了拍,站起来,背对着他说:"以前在山里待过。"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没追问,把冻菇小心放进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陆峥继续问:"附近还有吗?这种树。"
沈知意转头看了周围一圈,指了指东面那片更密的林子,说:"那边可能有,但路不好走。"
那片林子他从来没进去过,太密了,里面的雪比外面厚,踩进去能没到小腿肚子,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又看了看陆铮发白的脸色,没冒虚汗,站得也稳当。
沈知意说:"你带路,我跟着你,背篓我来背。"
他把背篓从陆铮肩上接过来,这回没让陆铮争。陆铮看了他一眼,没坚持,转身往东面那片林子走了。沈知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穿过低矮的灌木和半人高的枯草丛,踩着雪走得虽然慢但方向明确,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整的落点上。沈知意心想这人走路不瞎走,每一步都有数。
走了小半个时辰,钻出灌木丛的时候眼前忽然豁亮了一片,是个小小的山坳,三面有树挡着,中间一块空地比别处背风得多,积雪薄,露出来一层褐色的土和枯草,踩上去是实的。沈知意愣住了,这块地不大,也就两三间屋子的面积,但三面环树避风,山坳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小股溪水的影子,冻了半截,但半透明的冰面底下有水在渗。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了,还没等他想清楚,旁边的陆铮忽然蹲下去了。沈意扭头看他,陆铮的手指正拨开一丛枯草叶,底下露出来一片暗绿色的东西,是活的,叶子冻得蜷着,但根扎在土里的,是活的。
沈知意也蹲下来,问道:“这是什么?”
陆铮把枯草彻底拨开,露出底下挨着地面长的几片暗色叶子,叶片厚实,边缘带着细锯齿。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掐了一片叶子边缘,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沈知意,说:"你闻。"
沈知意接过来凑近一吸,一股清苦的药味直冲鼻腔,像艾草又像别的什么东西。他抬眼看了看陆铮,陆铮的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东西动了一下,是那种"找到了"的放松。
陆铮说:"这是止血的,北边山上有人敷过这种药,伤口都烂了,但敷上能收住。"
沈知意拿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打量着这片山坳。冻住的溪水,避风的地势,能开垦的那一小块空地,还有这棵贴着石头长的止血草药。他蹲在那儿手指捻着那片暗绿色的叶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了。
陆铮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山坳里风很小,比外面暖和多了。积雪被挡了一半,地面干爽的石头露出来几块,坐上去应该不凉。
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把背篓重新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