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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醒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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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是被冻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饿醒的,还有冷,那股饿劲是从胃里翻上来的,带着酸水,直冲嗓子眼,整个人也像被掏空了一样,身体轻飘飘的,脑子也沉得厉害。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以及……自己可能是……穿了!

在末世没苟住,被丧尸围了,估计骨头都被嚼成渣了,眼一闭,再睁眼就到了这个身体里了,原主也叫沈知意,是个哥儿,从记忆里得知,原身爹娘两年前一场时疫全没了,留下两亩薄田和三间破屋,还被堂兄沈大牛惦记上,隔三差五来"借"东西,借走了从来不还,原主性子软,哭都不敢大声哭,冬天一场风寒没扛过去,烧了三天,再醒过来的就成了他这个异世人。

沈知意躺在被窝里,摸了摸自己这辈子的胳膊,瘦、细、骨头硌手,像根柴火棍似的,心想这要是在末世,保准在第一批嘎了的人里,他把手缩回被子里,卷了卷身上那床硬邦邦的薄被,叹了口气,别人穿了都是穿金戴银荣华富贵,到了他这里,唉~

能怎么办呢,末世那种鬼地方他都苟了三年,总不能换个朝代就撂挑子不干了,从原主的记忆里他大概了解了一下这是个架空的朝代,阶级差距比较大,有汉子、小哥和姑娘,小哥和姑娘都可以生育,只是小哥有些难受孕,外形和汉子一样,只有太穷娶不上媳妇的人家才会娶小哥,因为身体构造能干活抵半个汉子,所以地位也低,再想到自己是个小哥,要嫁人生孩子,沈知意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心想还不如嘎了,无语的闭了闭眼睛。

天刚蒙蒙亮,外面灰扑扑的,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听着就冷,沈知意闭着眼睛数了数家里的存货,脑子里像过账本一样清清楚楚,瓦罐里还剩小半碗糙米,灶台底下三个土豆有两个已经发芽了,墙角还有一坛子腌萝卜,是原主去年秋天腌的,盐放得少,已经有点发酸了,唉,就只有这些了。

他翻身坐起来,被冷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旁边那件补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袄裹上,棉袄里头的棉花早就硬了,一块一块的,不保暖,但总比没有强,搓了搓手,下地,踩上那双前面露脚趾的鞋,先去灶台边扒拉了一圈,糙米他没动,那得留着关键时候吃,发绿的土豆他把芽抠了,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扔,打算一会儿煮了凑合一顿,腌萝卜捞了两块出来切成丝,搁碗里,没油,就撒了把盐。

蹲在灶台前生了火,凭借原主的记忆操作,烟味呛得他直咳嗽,火舌舔着锅底的时候,他盯着那点火光出神。

前世在末世里,火种也是保命的,一簇火能取暖能烧水能煮东西,还能壮胆。他那时候养成的毛病,每天晚上睡前必须检查三遍火源,有时候睡着睡着忽然惊醒,非得爬起来再看一眼才踏实,现在倒好,不用害怕丧尸了,改害怕饿死了,又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干净收好,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角的背篓上。

得出去找吃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山上那些野菜,这个时节已经不多了,但运气好能翻到些蕨菜根,再往深处走,运气更好点能遇到野葱或者山蒜,他穿过来这一个多月了,已经摸清了附近几座山的轮廓,北面那坡背阴,雪化得慢,有些东西反而能多撑一阵。

他背上竹篓,拿上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别在腰后,推门出去。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雪没停,细细碎碎往下飘,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沈知意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沿着屋后那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小道往山上走。脚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响,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没多远鞋就湿了,脚趾冻得发麻,他咬着牙继续走,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末世那几年比这苦多了,那时候连干净的雪水都不敢随便喝,怕被污染了,现在至少这雪是白的,化的水是清的。

他一路走一路翻,在背阴的石缝里果然抠出几棵蔫头耷脑的蕨菜根,捋了捋泥塞进背篓。又走了一截,眼尖地看见一丛野葱,虽然叶子都冻得发黄了,但根茎还能吃。他蹲下来用小刀仔细刨,正刨得起劲,脚底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稳住身子之后他下意识往旁边扶了一把,手按下去的时候感觉不对,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软的。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扭过头去看,雪堆里露出一截灰黑色的衣角,他手按着的位置,是人的胸口。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张脸,半埋在雪里,嘴唇青紫,眼睛闭着,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看不清楚长相。

沈知意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末世养出来的本能,见着不明生物先保持距离。谁知道是人是鬼,有没有传染,有没有攻击性。他连退了两步,柴刀已经拔出来了攥在手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震得耳膜都发麻。

他盯着雪地里那个人看了一会儿。

没动,那人也一动没动。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又往前蹭了半步,拿柴刀的刀尖把那人脸上的头发拨开一点,是个男的,年纪看着不大,眉骨很高,鼻梁也直,但嘴唇紫得发乌,脸色灰白灰白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太行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极其微弱,一口气吊着,随时都会断。

沈知意蹲在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手指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别管,末世那年头多少好心人被喂了丧尸,你忘了?乱世里头管闲事就是找死,你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救别人?另一个说,他还活着呢。就那么一口气了,你不管他今晚就冻死了,你前世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不也盼着有人能拉你一把吗?

沈知意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柴刀插回腰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太弱了,比头发丝还细,但他感觉到了。

操。

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谁,弯腰开始扒拉那人身上的雪。

那人身上穿的是件深灰色的薄袄,料子看着不差,但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口和肩膀的位置有深褐色的痕迹,是干了之后发黑的血,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遍,发现那人右肋骨下方和左肩上都有伤,包扎过,但包扎得潦草,血早就渗透了布条,冻得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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