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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之前与月光之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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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江停云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周廷发来了展览的详细方案,时间定在两周后,地点是"万一"画廊。主题暂定为"光痕",策展人是个叫宋砚的年轻人,三十出头,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他给江停云发了一封长邮件,谈了对那组旧习作的理解,用语精准,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奉承,反而让江停云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看过、想过、认真对待过他的画。

江停云坐在画室里读完那封邮件,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踏实感。他回了一封同样简短的邮件,确认了参展的作品清单,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主动地投入一件事了。

他给沈晏辞发了条信息:"展期定了,两周后。"

沈晏辞秒回:"收到。我已经在日历上圈了红圈。到时候带花篮去,花篮上写祝贺江停云从画室出狱。"

江停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沈晏辞:"我正经起来怕你受不了。对了,那个人来吗?"

江停云知道他说的是顾昭:"嗯。他说来。"

沈晏辞:"那我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万一他长得比陈凛好看,我会嫉妒的。"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沈晏辞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在替你高兴,偏偏要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说出来,像是怕你感动过度似的。

他放下手机,走进画室,开始整理参展的作品。那组"光"的习作被李教授妥善保存着,画面已经有了些微的岁月痕迹——纸张边缘微微泛黄,颜料层细看之下有细密的龟裂。这些痕迹反而让那些画多了某种厚重的时间感,像是它们在等待被重新看见的过程中,自己也慢慢长出了故事。

他拿起其中一幅,看了很久。那是他大三时候画的,画的是一个空房间,午后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画面里没有人,但那道光带着一种近乎拟人的温度,像是在等待某个应该出现的人走进来,坐在那道光里。

那时候他还没遇到顾昭。那道光只是一个空洞的、预感的符号,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呼唤。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道光,是他在等一个人走进来。

而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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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又来了电话,说画廊那边希望他能在开幕式上简单讲几句。江停云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周廷却在那头说:"宋砚那边说了,不用你讲作品,就讲讲你画那组画的时候在想什么。随便讲,三五分钟就行,他说你不喜欢说话的话,也可以写一段让他代读。"

江停云沉默了一下。这个宋砚,确实很会替人考虑,连"你不喜欢说话"这个细节都照顾到了。

"我试试。"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画室里,盯着那组旧画看了很久。他试图像个旁观者一样回溯自己当年画这些东西时的心情,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了,只剩一些零星的、碎片般的印象——深夜调色时的专注,完成一幅画后的短暂满足,以及更久远的、那种他始终无法准确命名的空洞感。

他忽然想到顾昭说的那句话:"你让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他当时不太懂。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背后可能藏着一个他还没完全触到的东西——顾昭是不是也在某种意义上的空洞中待过?他说他不当摄影师了,因为他觉得"拍不出更好的了"。那种"最好的已经拍完了"的感觉,是不是也是某种被掏空的、无法再填满的疲惫?

他想给顾昭发信息,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问题太重了,不适合隔着屏幕问。

最后他发了一句:"在忙吗?"

顾昭回得很快:"不忙。刚修好一台旧相机,试拍了几张。你要看吗?"

江停云:"发来看看。"

顾昭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仓库窗外的一棵老槐树,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背景里有一道隐约的、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的光,斜斜地打在最细的那根枝桠上,让它在整个画面中成为唯一的亮色。构图干净,光影准确,色调里有种沉静下来的温柔。

江停云看了很久,然后回:"这拍得很好。你没退步。"

顾昭:"那是因为窗外正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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