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第1页）
乐真陪了传缨一会儿才离开。她走后，传缨独自坐在院中，想起今日种种，一时心烦意乱。
清晨李术说的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其实他的提议很不错，甚至比老师的办法更周全。有了县主和“梁王义妹”的身份，太子魏王再不甘，也不敢公然向卫国公府发难。而且他宁愿认她做义妹也不愿娶她，她难道还要死皮赖脸地求他吗？她也不是非他不可，本就不想嫁人，嫁谁不是嫁呢？
可是，为何一想到他不愿娶自己，心头却泛酸呢？
起风了，海棠又落了满地。她随手捡起一朵，捧在掌心细细端详，突然丢下花，起身往母亲的琼芳院去。
裴氏正要差人去唤女儿，准备问问她诗会上的事，传缨便自己来了。
见女儿心事重重的模样，裴氏有些担忧，关切地问道：“蓁儿，发生了何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们在诗会遇到了了魏王，他当着众人的面提出送我们回来，幸好遇上了梁王，替我们解围，他才罢休。”
“是梁王送你们回来的？”
传缨点点头。
裴氏小心地瞟了了一眼女儿的脸色，又问道：“你阿爹告诉我，今早梁王来同他商量，说要认你做义妹，请陛下封你为县主，你答应了？”
“嗯。”传缨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
“蓁儿，梁王的提议，我和你阿爹都觉得合适，有了这个身份，便多了梁王这个后盾，太子和魏王再不满，也会有所顾忌。你若不愿嫁人，我们便送你去你外祖家住两年，等太子和魏王都娶了妻，再接你回来，可好？”
传缨没有回应，盯着母亲慈爱的脸庞，突然伸出手，扑进她的怀里。
“阿娘，我也觉得你们说得在理，梁王的提议比老师的更加周全，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他不愿娶我，我心里便有些难受。”她的语气渐渐染上了几分委屈，“他愿意帮我，我本该高兴才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日后各过各的便是，若是合不来也好和离。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把泪往母亲衣服上蹭。裴氏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蓁儿，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传缨猛地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又缓缓垂下眼。
“除了我喜欢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裴氏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循循善诱：“你仔细想想，若你老师让你嫁给砚辞，但他不愿意娶你，你会难过吗？”
传缨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嫁人吗，为何一让你嫁给梁王就愿意了？仅仅是为了应对太子和魏王吗？”
她沉默了一瞬，又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泄气道：“可我喜欢他又能怎么样？他又不愿意娶我。”
裴氏推开她，起身从一旁的书案上拿来一个小巧的鎏金银盒和一个锦囊，将银盒递给她。
“这玉华露是梁王今早托你阿爹给你的，说是送给你的生辰礼，西域进贡的，祛疤养肤的效果极佳，宫里一年才能得两瓶。”
传缨接过，摩挲着瓶盖的花纹，又打开闻了闻，是她从未闻过的气味。
裴氏又将锦囊递给她，解释道：“这是清云送来的。你老师只有一句话：如不可求，从吾所好。等你做好决定了再打开它。”裴氏顿了顿，接着说道：“蓁儿，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
何为所求？何为所好？传缨回到自己房内，反复思考这两个问题。
她最想要的是自由，是不受任何束缚。可身为卫国公府的独女，她必须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与期待，她不可能自私地为自己而活。除却自由，她最想要的是……
视线停在那瓶玉华露上，脑海中浮现一张清晰的面庞，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不想委曲求全地嫁给旁人，她想要李术，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立马打开锦囊，发现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只写了几味药。
老师这是何意？
传缨不明所以，拿起字条在烛火下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暗藏玄机，又重新看了看那几味药，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盯着那张方子，越看越觉得熟悉，这几味药出现在同一张方子里，最有可能是——她忽然站起来，撞到了桌沿，膝盖疼了一下，但她顾不上——没错，老师在医书里写的解天竺丹毒的方子，用的就是这几味药。他曾提起太祖皇帝晚年痴迷修道，每日服用丹药以求永生。那些仙丹名为长生不老药，实为夺人性命的毒药。若只是短期服用，还能靠药物缓解，若是长期服用，毒物便会侵入脏腑。服用这几味药，症状便可缓解。这方子是老师独创，无外人知晓。
可是这方子与她的婚事有何关系？总不会是让她去给太子和魏王下毒，再拿解药威胁他们不娶她吧。
等等，乐真同她说起过，宫里新来了位道士，扶得一手好鸾，甚得帝心，圣上还给他赐了个道号，叫守阳真人。据说他从天竺带回了一盒丹药，献给圣上，让他每日服下一颗。阿爹前两日也说过，圣上近日身体不适，连早朝都免了。如此看来，这大概与那盒天竺丹药有关。献俘仪式在即，届时圣上须亲临承天门，可他如今连早朝都免了，可见病得不轻。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传缨立马唤来天冬，命她去药铺抓几味药。
传缨与天冬、半夏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制得一盒药丸。
次日一早，她便拿着药去了琼芳院，一见到父母，便开门见山：“阿爹，阿娘，女儿想清楚了，我不愿嫁给旁人。”她停了一下，“我们之前一直试图在梁王身上找到突破口，却忽略了一点，真正能左右所有人的，只有圣上。圣上有意打压崔氏，抬举魏王，为的便是让两方互相牵制，维持朝局平衡。无论我嫁给太子还是魏王，平衡都会被打破。我嫁给梁王，便能稳住局面，想必圣上心中自有考量，但现在，他还缺一个合理的由头。”
王仁裕与裴氏对视一眼，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好”，他顿了顿，“我进宫一趟，请圣上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