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第1页)
三月初三,天气回暖,春意渐浓,锦光院内的海棠在夜里悄然开放。传缨晨起梳妆时,突然发现窗外多出一抹春色。
春风缱绻,拂过枝头,掀起一阵浅粉的花雨,春色落了满地,落在梳妆台上,又落在镜前少女的发梢。她梳着高耸双环发髻,簪满繁花珠翠,额间一点红梅花钿,颈间叠戴珠玉璎珞。内着米白垂领长袖衫,外罩橘粉团花坦领半臂,翠绿色齐腰长裙铺满宝相花,鹅黄绶带自腰间垂落。一袭淡紫纱质披帛绕臂曳地,刚刚落在发间的海棠与这满院的春意相得益彰,更显清新脱俗。
传缨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她今日要去参加康王世子李玄钰办的诗会。她许久不在这种场合露面,乐真非得让她出去走动走动,她拗不过乐真,只好答应。
还未走出锦光院,父亲身边的小厮便请她到书房去。她不明所以,看到书房内的神色凝重的父亲和梁王,更是吃了一惊,急忙行礼。
“见过大王。”又转向王仁裕,“不知阿爹唤女儿前来,所谓何事?”
王仁裕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术,轻咳一声:“蓁儿,太子与魏王有意求娶你的事,大王已经知晓。大王愿意任你做义妹,求陛下封你为县主,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嫁与寻常人家的子弟,不再嫁入皇家。你可愿意?”
传缨闻言,心中一紧,捏紧了衣角。李术既已知晓此事,应是与老师商量过。可老师分明是想让他娶她,为何如今又变成了认她做义妹?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裙摆上的宝相花。他说得那样郑重,那样周全,周全到她没办法拒绝。
见她面露难色,李术开口,安慰道:“传缨,你不必担心,我认你做义妹,便是向太子和魏王表明态度。就算他们心有不满,也不会发难于你。”
传缨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模样,又看向父亲,他朝她微微点头。她最初的担心还是应验,他真的不愿娶她。可他已提出帮她,父亲也很乐意,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她只能咽下叹息,垂下眼,又向李术福了一礼:“大王的恩德,传缨没齿难忘。至于婚事,全凭阿爹做主。”
李术点点头,又问道:“你今日可是要去参加康王世子的诗会?”
传缨点头应是。
“此次诗会邀请了长安城内所有的未婚子弟,你可多加留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亦会替你留意。”
传缨在心里叹了口气,长安城内的那些世家子弟,她若真有瞧得上的,早就嫁了。又何至于被太子和魏王步步紧逼呢?罢了,先去诗会瞧瞧吧。
她再次向李术道谢,推门离开。
刘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传缨上了车,乐真刚要抱怨她来得太迟,就看见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乐真担忧地问道:“阿缨,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发生了何事?”
传缨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解释道:“我方才见了梁王。他说可以认我做义妹,求陛下封我为县主。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嫁给寻常世家的子弟,不用担心太子和魏王。我阿爹好像也很乐意,我也没理由拒绝。”
“义妹!”乐真惊呼一声,“所以,他不愿意娶你?可你老师不是说……”
望着传缨愁云满面的模样,乐真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老师那边可有消息?”
传缨摇摇头。
“你先别担心,不妨先等你老师的消息。咱们今日先去诗会看看,没准有你看得上眼的。”
曲江池畔,柳色初新。彩帐连绵,香车宝马倾城而出。各家公子小姐隔水而坐,行曲水流觞之礼。酒杯随波逐流,停在谁面前,谁便要赋诗一首。长安城内的才子才女皆到场,想借此机会大展风采。
李玄钰含笑举杯:“今日上巳佳节,李某设此小宴,一为赏春,二为一睹诸位才子才女的风采。诸位不必拘谨,只当自家后园闲坐便好。”
传缨与乐真坐在帷帐内,隔着帘子观赛。乐真闻言,勾起嘴角:“这李玄钰平日里没个正形,办起诗会来倒是妥帖得很。”
传缨没接话,乐真便兴致勃勃地听着众人作诗,每位参与的男子都不放过,势必要为传缨选出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
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将在场的适龄未婚男子否了大半。不是门第不行,便是诗作的不够好、相貌不够出众。唯一能与传缨相配的,便是右仆射高居廉的独子,新科进士高砚辞。论家世,他父亲官居二品,深得陛下器重;论交情,他与传缨自幼相识;论才能,他第一次参加科考便高中榜眼;论相貌,他也算得上周正。虽然比梁王还是差了些,但也算是不错的人选。梁王除了年纪大些,倒是无可挑剔。可是他怎么能拒绝传缨呢!
乐真如此想着,看了眼身旁的传缨,她双手托腮,不知盯着何处出神,一看就没有好好观赛。
传缨人到了场,心却早已飞到了帷帐外。也不知梁王人在何处,那些世家子弟她一个也没注意。
也不知老师有什么打算。
半夏捧着素笺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