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页）

晚自习放学前，我拿着整理好的成绩单和报考计划去到班主任张贤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班主任捧着他常年不变的暗红色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茶。见我进来，他招招手，让我坐下。

“有什么事吗？我记得现在还没放学吧。”他的语气不急不缓。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找老师坦白我的内心想法，用两节晚自习打好的草稿一句都没想起来。

捏着纸的手指有些发抖，我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愣愣地低着头说了一句：“老师，我想考艺术生。”

张贤进入他特有的开口前沉默十秒的入定，据说是为了思考更得体的措辞，除了讲课以外，他的每一句谈话和观点输出前，都会有这么十秒的时间。

我在心里掐着秒数，一、二、。。。、八、九、十。

“哦？我可以问问原因吗？”他保持握住茶杯的姿势，没有急着反驳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逃跑的退路了。

于是我拿出准备好的材料，递到他的面前，按照和于文清排练好的开始说道：“首先，就是，这几年莲城的艺术分数线基本在一本线上二十到三十分，我的成绩按照几次段考计算，处于刚过一本线的情况。”

“接下来的期末考我也会尽全力去考。我会在专业培训之前让自己的分数提高到相应水平的。”

说到这里，我还有点忐忑地咽了下口水。这套说辞于文清说正合适，对我来说则需要不小的勇气。

“其次是艺考专业。我。。。我想报考摄影专业，相关的实践知识我之前有累积，所以之后去集训会主攻理论知识。对应的补习班和学校我都了解过，也咨询过相关学校的学长学姐。”

教学楼不隔音，当我停下来后，隔壁楼高三的背诵声穿透墙壁，充斥在办公室里。随着我心跳的“嗵嗵”，不曾停息。

没有太惊讶的张贤接过我的计划，粗略地看几眼后轻飘飘地喝了口水，又吹吹杯口的茶叶。他点点头，“不错，分析得很到位，跟我的教学档案上差不了多少。”

我僵硬地扯了个笑脸，没有吱声。

“父母知道吗？”

“还、还没。我打算期末考试之后说。”

他了然地张张嘴，又陷入沉默的十秒钟。就在我以为他要拿父母来搪塞我或者是期末考试成绩的缓兵之计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放下茶杯，“咔哒”一声，盖子也被拧紧。

“那正好，我这里有个艺术生填的表格，需要向年级部汇总各班艺术生人数，你带回去跟爸妈一起填了吧。”

伸到我面前的是一张写着“莲城一中高三年级艺术考生统计表”的东西。

我惊讶地看着超出我预计的表格，看向张贤的表情是收不住的诧异。

他反倒笑了，“怎么，现在又不想报了？”

“不是不是，”我赶忙接过来，不敢再慢半拍。

过于顺利的谈话让我迟迟没有离开他的办公室，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薛易欢，你是不是觉得我同意得太快了，和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唇枪舌战的东西都不一样？”张贤看着我说道。

被他戳穿的我尴尬地笑了几声，默认了这个事实。

“其实报考什么专业、什么学校这个东西，归根到底是你和你父母要做的选择和决定，而你拿给我的东西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决心了。那我，作为你的班主任，肯定没有必要再阻拦你。”

难得听张贤没有经过沉默十秒而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跟每个艺考生都是同样的说辞，但我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这张表和他的善意。

“行了，回去吧，该放学了。这个表你寒假回来记得给我。”他最后补充。

我深深地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跑去。

刚到五楼，教学楼的下课铃便在身后响起。不知是谁冲出走廊大叫了一声，吵醒沉静的高二学生，闹哄哄的动静迅速在周边蔓延。

到教室时，江晓晓在座位上像我投递出“怎么样”的疑问表情，我略带恍惚地坐下，告诉她班主任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地同意了，并且还给了我一张艺术生的表格。

“张半仙最近吃错药了还是喝错茶了，这么慈悲为怀？”

这个疑问不光她有，我也有。但手上拿着的东西告诉我他健康得很，正不正常就不一定了。

“不过既然他那关都过了，现在只剩下你爸妈了吧，小薛同志希望很大哟。”

她拍拍我的肩膀，充满鼓励的语气让我有一丝过年的错觉，如同听见了“大过年的”和“来都来了”这种经典语录。

“……艺术考生统计表？薛易欢，你这就迈入艺术生的大门了？”

靠在窗边的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已经从酒局回来的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