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1页)
南宫鹤坐在案前。手里的公文批了一半,停在那里。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那孩子说话的时候,提起“先生”两个字,语气就变了。变得很轻。很软。像是怕惊着什么。他听过这种语气。很多年前,他也用过这种语气。那是对着另一个人的。他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笔。笔尖已经干了。他没有蘸墨。他就那样握着。很久。他轻轻开口。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窗外有风。吹得窗纸轻轻响。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待续)抚恤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初七。北境大营。巳时。帅帐里只有两个人。黎负卿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份战报,低着头,很久没有动。苏长平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茶早就凉了。帐外有风声,呼呼的,把帐帘吹得轻轻晃动。黎负卿放下战报。她抬起头,望着苏长平。“三百四十七人。”她说。苏长平没有说话。黎负卿说。“抚恤的折子,递上去了。”她顿了顿。“兵部那边说,要等。”苏长平轻轻开口。“等什么?”黎负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等银子。”她说。“户部说今年北境用度超了,要核。”“核完了,才能拨。”苏长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黎负卿往后一靠。“三百四十七条命,”她说,“要等核完银子。”她又笑了一下。这回连笑都算不上,只是嘴角动了动。“有意思。”她说。苏长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他放下茶盏。轻轻开口。“黎姐姐。”黎负卿看他。苏长平说。“抚恤的事,我去跑。”黎负卿愣了一下。“你?”苏长平点头。“户部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他顿了顿。“能快些。”黎负卿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很久。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软了些。“行。”她说。——帐帘被掀开。临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里放着两碗热汤。他走到案边,把汤放下。一碗放在师父面前。一碗放在先生面前。然后他退后一步。立在先生身后。黎负卿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忽然说。“久安。”临舟应她。“师父。”黎负卿说。“张三狗,是你教的?”临舟的手指顿了顿。“是。”他说。黎负卿点了点头。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他学得怎么样?”临舟说。“不好。”他顿了顿。“一开始,连枪都握不稳。”黎负卿没有抬头。“后来呢?”临舟说。“后来学会了。”他的声音很轻。“他说,等打完仗,回家娶媳妇。”黎负卿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汤。喝完了。把碗放下。她抬起头。望着临舟。“你教得不错。”她说。临舟没有说话。黎负卿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她没有回头。“久安。”临舟望着她的背影。黎负卿说。“活着回来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她顿了顿。“别钻牛角尖。”然后她出去了。帐帘晃了晃。落下来。——帐里只剩下两个人。苏长平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的。他放下碗。侧过头。望着身后那颗白脑袋。“过来。”他轻轻说。临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苏长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些凉。他将它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久安。”他轻轻说。临舟望着他。苏长平说。“你在想什么?”临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