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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总是来去匆匆。锦瑟与锦麟在书堂闲聊的工夫,已是日光倾落。
天青散尽,在尽头留下一笔七色的彩墨。
严修远在上课之前匆匆赶回,向二位殿下致意。抬手拂袖,便惹来一阵淡香。
锦瑟垂眸一望,他的袖口果然沾染了点点香灰。
眼看到了时辰,教书的夫子居然晚了半炷香才进了院门,引得一阵喧嚣。
她与众学子一同围窗望去,只见鼻青脸肿的孙弈提着同伴的衣领,跪在夫子跟前吵吵嚷嚷。
“夫子,就是他!用香灰迷了我的眼,趁机把我推下了石阶!”孙弈一手挠着脖颈的红疹,一手指向同伴的香灰,“他身上的香灰就是证据!”
“你明知我要去倒香灰,就用这个诬陷我?夫子,他这是血口喷人啊!”
孙弈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浑身疼痒,伴有目眩,实在顾不上说话了。
见状,锦麟忽地从锦瑟身边退离。
“那样子,好像是疫病。”锦麟拧着眉,乖乖地说,“我时常在他身边,姐姐还是离我远一些吧。”
她知道那不是疫病。严修远在前世与她讲过的。
只是一时竟想不起那个解释,憋了半天没能成声。
就在这时,一如前世,严修远眉眼含笑,开口解释道:“殿下不必惊慌。那并非疫病,而是过敏。”
对,过敏。
这二字一出,往日记忆开始与此刻画面交叠。
她怔怔凝望严修远的侧脸,听他重复着记忆里的台词:“大锦医书三绝之一《陈氏医道》有记:‘所谓过敏,非病非伤,随之终老。轻则半刻即愈,重则不治而亡。虽无药根除,平日需得……’”
尽是她听不懂的字句。尽是她道不明的哀伤。
恍惚之时,他已然解释完毕,随即面露困色地低喃:“只是,孙兄对香粉过敏这件事,书苑内大都知情。可是平日里谁能记得,又怎会有心利用呢。”
好一个谁能记得。锦瑟险些笑出声来。
说起来,前世他们的相熟,似乎就是从这一幕开始的。
记得她看到了严修远袖口的香灰,随即当面戳穿。
谁知他不慌不忙,只淡淡地问:“所以,殿下要去告知夫子吗?”
“告什么。他口出恶言在先,这是罪有应得。”说完,她转过小脸,认真地说,“不过,我不告你的状,你也不能告我的。”
那时他笑着应了一个好字,似乎几分欣慰,又似乎几分悲凉。
回想至此,她渐渐地笑不出了。
毕竟,那个与她相伴的严修远,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日,天气沉如地府。她躲在树后远远望去,只见严修远体态佝偻,被人押送上放逐的马车。
忽而一瞬,如同心灵感应,他转了目光,投来一个眼神。
那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幽怨,却看得她心下一惊,即刻缩回树后。待她再探出头去,马车渐远,沉于尽头。
呆立了不知多久,锦麟将她的思绪唤回,与她回到书堂上课。
但是那节课没有上成。因为严修远死在路上的消息传回了书苑,孙弈又过敏严重、命悬一线,夫子们忙着处理这些……
等等。
锦瑟猛地蹙了眉。
但凡孙弈过敏,必是严修远作祟。可是当时他命已绝,那孙弈的过敏又是何故?
莫非,严修远在死前下了死手,为了带走孙弈……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她只知纵然他对世间恨之入骨,也从未牵连无辜之人。
“麟儿。”她沉了眼眸,挽过锦麟附耳问道,“孙小先生,可有怪异之处?”
锦麟思索半晌,摇了摇头,随即追问:“姐姐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