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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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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风雪簌簌,宫道之上,马蹄踏碎寒霜,江南巡游查访数月、遍历州县、督办民情的温砚知,恰逢今日终结差事,班师回京。

经此一月生死浮沉,宫人小心翼翼侍奉,御医日日诊脉调理,赵朝珩数次亲临探视,百般温抚迁就。

可这份安稳周全,丝毫填不满她心底的空寂,日子一眼望到头,无波澜、无惊喜、无变数,沉闷得令人倦怠。

无趣,实在太过无趣,百无聊赖之际,朝闻忽生出几分戏谑的恶趣,既然自身人生已是死水一潭,那不妨搅动旁人命运。

看一场人间离合、求而不得,为这寡淡深宫添几分鲜活波澜。

江南事毕,却仍需官员探查民生要务,沈书页奉旨南下,一路舟车劳顿。到寒洲后,便摒弃随从繁冗,独自沿江岸慢行。

巷陌幽深,烟雨濛濛。窄窄的青石板路上,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正低头收拾着晾晒的粗布衣裳。

谢婉然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瘦弱的手腕,指尖沾着细碎水渍。

她脊背微微绷着,姿态温顺又怯懦,习惯性放低姿态,在市井烟火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

细雨沾湿她的鬓边碎发,软软贴在颊侧,抬眸拂发的一瞬,眉眼舒展,温柔澄澈。沈书页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呼吸骤然一空。

漫天烟雨仿佛瞬间静止,江岸风声、市井人声、流水潺潺,尽数消弭于耳际。

天地之间,只剩巷口那道温柔的眉眼,猝不及防撞碎了他坚守数年的克制与清醒。

像到让他骤然失神,心神恍惚,几乎以为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跨越千里山河,立于江南烟雨之中。

可下一瞬,理智便骤然回笼。

沈云昭是京城金枝,世家嫡女,端庄持重、风华灼灼,生来便身居云端,雍容华贵。

而眼前少女,一身布衣素履,满身市井烟火,眉眼温顺怯懦,眼底藏着底层求生的小心翼翼,是泥泞里挣扎长大的孤苦模样。

只是一个生得酷似执念、却身世卑渺、无根无依的陌生孤女。

短短数息之间,沈书页历经狂喜、恍惚、落空、怅然,心底翻涌着滔天波澜,谢婉然察觉到巷口伫立的人影,微微一怔。

她常年独居陋巷,少见这般清贵温润的贵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掠过一丝怯意。

随即依着市井最朴素的礼数,轻轻垂眸颔首,声线细软轻柔,带着江南烟雨的温凉:“公子。”

一声轻唤,彻底拉回沈书页纷乱的神志。他敛去眼底复杂心绪,压下翻涌的怅惘与悸动,薄唇轻启:“姑娘。”

温砚知自江南巡查归京,车马入都那日,恰逢漫天落雪纷飞。

回京交割公务,听闻的第一件事,便是长公主朝闻一月重病、缠绵榻上,数次游走生死边缘,帝王为替她积德,甚至大赦天下,广施仁泽。

消息入耳的刹那,温砚知不由得顿住了书写,墨滴晕入纸张,他离京数月,远赴江南督办民情水利,一路车马辗转、案牍劳形,隔绝了帝都所有暗流变故。

心底的担忧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万般思虑辗转,温砚知终究寻了折中法子。

入夜归府,他摒退左右,挑灯研墨。雪白宣纸上,笔锋端正清峻,一封亲笔书信,封缄整齐,重金托宫中内侍代为递进。

信入清宴院时,朝闻正倚在窗前,雪光落满窗棂,大病初愈的身形依旧孱弱。

绣儿捧着书信恭敬回禀,道是温大人回京听闻公主病重,特意修书问候。

朝闻抬眸指尖未动,毫无半分想要接过的意思,“拿走吧。”

话音落罢,她懒得再多看一眼,转头将眸光抛向窗外漫天飞雪。纤长指尖轻蜷了蜷,拢住身上单薄的锦衾,轻声续道:“不必呈阅,也不必回函。”

绣儿闻言微怔,却不敢多言,只得捧着书信躬身退下。

近月余昏睡濒死,她不止一次坠入前世梦魇。梦里旧事翻涌,最刻骨铭心的辜负与背叛,尽数来自苏景言。

这个出身寒门、步步苦读上位的少年郎,他一朝得势,便初心尽毁,贪恋温柔乡,背弃诺言。

朝闻心底已落下根深蒂固的偏见:寒门子弟,苦出身、逐名利,最擅隐忍蛰伏,最懂趋利避害。

更何况,若非彼时温砚知行事疏漏、处置不周,间接将她推入险境,她怎会失足落水、寒毒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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