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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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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来得比苏念预想的勤。

搬进副楼的第二周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他只是站在画室门口看苏念画画,站几分钟就走。有时候他会进来,弯腰凑近看画架上的色稿,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离苏念很近。

"这组的绿很漂亮。"他说过这么一句。手指虚虚地指了一下画面右下角那块调子,没有碰纸面。

苏念"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让的那半步不是刻意的。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沈砚没有追那半步。他站直了,笑了笑,说"你忙",就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温和。

温和得让苏念觉得自己让那半步是在矫情。

第三天,苏念从学校回来,推开画室的门,看见自己的画稿被人动过。

他画稿放在画室角落那个帆布收纳筒里。他有自己的排列顺序——时间顺序,最早的在最外面,最近画的塞在筒底。他回来看了一眼,筒口最外面那几张颜色不对。有一张偏赭色的风景稿被翻到了最上层,但那张是他两周前画的,应该压在中间。

他没有立刻认定是沈砚动的。也许是周特助来打扫的时候碰的。副楼每周有人来打扫两次,他不在的时候。但他回来之前画室门是关着的,地上没有脚印——保洁只负责客厅和卧室。

他重新排列了画稿,没有声张。回到床上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敲的是无规律的节奏,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四天是周末。苏念下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卧室门开着。他出门前是关上的——他习惯关门,不是锁,是关。但门是开的,开着大约二十公分的缝。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床上铺得平整,没有人坐过的痕迹。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温的,杯壁外侧有水雾。

他走到床头柜前,伸手碰了一下杯壁。不烫。正好能喝的温度。

苏念把手收回来,站了一会儿。他端起那杯水倒进了洗手池。

当天晚上沈砚发消息问他:"今天水好喝吗?我看你没喝。"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

第五天,沈砚在晚饭桌上问他:"你最近在跟谁联系比较频繁?"

苏念抬头。"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沈砚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刀锋很稳,"我那天看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你的手机是静音的吧,但屏幕在桌上亮了。我扫到一眼备注——江辞?"

苏念的胃缩了一下。

沈砚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苏念的手机放在桌上的时候,沈砚"扫到一眼"——他坐在对面,距离至少一米五。那个角度,除非特意看,否则看不清备注。

"我同学。"苏念说。

"哦。"沈砚笑了一下,"你们关系很好。"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念拿起筷子夹菜,没有接话。筷子尖在盘子里碰了一声,响了。

那之后两天,苏念把手机调了震动,放在兜里,不放在桌上。

他开始有一种感觉。

不是"被监视"。比那更钝。像你住在一间屋子里,家具摆得好好的,但每天早上醒来总觉得椅子挪了一点点,杯子偏了一点点,桌上的纸被人翻过一页。你看不见人影,听不见脚步声,但东西在动。你找不到证据,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你怀疑的是自己的记忆。

苏念从美院回来那天,走得慢。他没有直接回副楼,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箱牛奶,拎着走。天气开始转凉了,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

推开副楼门,换鞋,上楼。

卧室门口他停了。

他有一个习惯——日记本放在床头柜抽屉第二层,封面朝下,书脊朝里。这个习惯从高中就有。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日记本不是贵重物品,不会被偷,所以那个位置从来不会变。

抽屉是关着的。他拉开,日记本在里面,封面朝下,书脊朝里。

一样。

他松了口气,伸手要关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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