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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一个屋檐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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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副楼的第三天,周特助来敲了门。

不是亲自敲的。苏念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来自一个存为"周特助"的号码,内容很短:"沈总邀请您今晚在主楼用餐,六点半。"

苏念坐在画室地板上,刚调好一组赭石和熟褐的过渡色。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调色盘——颜料还是湿的,盖上就得重新调。

但"邀请"两个字加了个"沈总",就不是邀请。是通知。

他收了笔。

五点四十五,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黑色的,领口没有洗到发白——这是他衣柜里最新的那件。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没照太久,头发用手指拢了拢,出去了。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没锁。他推开的时候,门轴没有声响——上了油,或者本身用的就是静音铰链。门后是一条封闭的连廊,大约七八米长,两侧是白墙,顶上有筒灯,地板从副楼的浅灰实木变成了深色大理石。走在上面,脚步声变成了空洞的回响,跟副楼里的闷声完全不同。

像从一个温度走进另一个温度。

连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是实木的,颜色很深。苏念推开的时候,门的另一侧有人替他拉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佣,微微欠身。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一股味道——肉、葱、酱,炖了很久的那种浓香。他的胃拧了一下。他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苏先生,请。"

主楼的内部比苏念想的还要大。他只看到了餐厅——长方形的房间,一张八人桌,但只摆了两副餐具。桌面上铺了灰色的桌布,灯是一盏铜色的吊灯,光线聚在桌面中央,四周暗下去。墙上没有画,只有深色的护墙板和一盏壁灯。

沈砚还没来。

苏念被引到座位前坐下。他坐的那把椅子比副楼的餐椅高,椅背是弧形的,靠上去的时候背脊有一个弧度托着腰。他不太习惯,往前挪了挪。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他认出其中一道是清炒时蔬,另一道是红烧狮子头。都是家常菜,但盛器是白瓷,菜量不大,摆盘讲究。

六点二十八分,沈砚走进来。

苏念先听到的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之间间隔均匀。然后是衬衫袖口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在卷袖子。

"等久了?"

"没有。"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吊灯的光。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苏念碗里。筷子尖很稳,夹的是最软的那一块,不散。

"尝尝,是阿姨的拿手菜。"

苏念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肉馅很松软,调味偏淡,但鲜味是实的。他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好像很久没人给他夹过菜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这周画了什么?"

苏念嚼完咽下去。"画了一组色稿。"

"什么主题?"

"灰调过渡。"

"颜色练习?"沈砚的语气里有一丝好奇,像在认真听,"还是创作?"

"练习。基础没打牢。"

"我看你上次联展那幅秋景,颜色控制已经很准了。"沈砚慢慢喝了一口汤,"你是追求精确的那种人。"

苏念不知道怎么接这句。他说不上来这是夸还是什么,只觉得对方用了"追求精确"这个词,像在形容一台仪器。

"就是画得久了。"他说。

"嗯。"沈砚没再追问,又给他添了半碗汤。苏念接过碗的时候,指尖碰到沈砚的手——那只手是稳的,温的。苏念缩了一下手指,碗已经到他手里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换了个话题。他问苏念学校的事——导师是谁,这学期的课程安排,毕业展打算提交什么作品。苏念一一答了,话不多,但也没刻意省。沈砚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个细节,问得很在行——他分得清油画的罩染和直接画法,知道坦培拉和油画底料的区别。

这让苏念有一点意外。不是所有投资人都会去了解受资者的专业。沈砚了解的方式不像翻了翻资料,更像是在某个时间点认真学过。

"你画画多久了?"沈砚突然问。

"小时候就开始了。"

"家里人支持?"

苏念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不好说。"

他没有展开。沈砚也没逼。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壁灯的光在深色护墙板上晕出一小片暖。苏念低头吃饭,沈砚拿公筷把盘子里的素菜往苏念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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