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窟窿(第1页)
苏念是在画室接到电话的。
手机震了三下他就接了。苏父很少在白天打电话,打了就是有事。
"念念,你弟弟住院了。"
苏父的声音发紧,像刚跑过几步路。苏念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颜料滴在手背上,凉的。
"什么病?"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手术。你阿姨急得不行,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得两万。"
两万。
苏念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存款。奖学金发下来交了弟弟上个月的辅导班,便利店的工资还没结,卡里剩六千多。
"我凑一下。"
"念念,你快点。"苏父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弟弟疼得厉害,医生说不能再拖了。你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继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念,你弟弟才十六岁,这要是耽误了可怎么办。妈不求别的,就求你帮帮你弟弟。"
那声"妈"叫得苏念手指发凉。他没应。
"今天转过去。"
挂了电话,苏念站在画架前没动。手里的画笔还蘸着颜料,滴了一滴在鞋面上。土红色。
他低头看了看。颜料在鞋面的纹路里洇开,像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血。
画室里其他三个人都在画自己的。没人注意到他接了个电话。窗外的光暗了一度,云层压下来,把下午四点的天色拖成了傍晚。他把画笔搁在笔洗里,松节油的气味冲上来,凉的。
两万。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像含了一块冰。
江辞在旁边画自己的,没注意到。苏念走到画室角落的窗台边坐下,背靠着墙。
两万。他只有六千。
他开始算。便利店工资月底才结,能预支吗?他给店长发了消息,店长说最多预支两千。那就是八千。还差一万二。
他翻了翻通讯录。能借钱的人不多。美院的同学大多自己也不宽裕,江辞上个月还跟他借了五百。高中同学?毕业以后没怎么联系了。
他又翻到林屿的号码。手指停了一下。
不能找林屿。不是借不到——林屿从来不让他还。是不能。林屿如果知道他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会担心,会追问。或者更糟,会放下手里的事飞回来看他。
他不想让林屿因为这种事回来。
他翻了翻手机,找到一个兼职群。有个周末商场促销的活儿,两天八百。太少了。他又翻到另一个,搬货的,一天一百五,连干三天。
还不够。
他打开银行APP。另一张卡里还有五千。那是他攒了半年的,打算买机票去看林屿。
林屿在伦敦。往返机票最便宜的四千八。他攒了半年,差一点就够了。本来想着下个月就能去了。
苏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转账页面,把两张卡里的钱合在一起,凑了一万三,转给了苏父。转完之后卡里还剩三百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画架前,继续画。颜料在画布上铺开。他画的是天空。灰色的天空,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个站在栏杆边的人,背对着所有人,面前是空的。他觉得自己跟画里那个人没什么区别。
手有点抖。他停了一下,攥了攥拳头,重新落笔。
"怎么了?"江辞终于注意到,"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谁打的电话?"
"家里。"
江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苏念同班两年了,他知道苏念不爱说家里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下午的课苏念没怎么听进去。他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手机放在桌上,每隔几分钟看一眼。苏父没再打电话来。他发了一条消息问"到了吗",苏父回了个"到了,谢谢念念"。
苏念盯着"谢谢念念"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