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调少年(第1页)
调色板上的群青快见底了。
苏念用调色刀刮了刮管口,把最后一点颜料挤出来,薄薄匀在调色板上。不够。画布右上角那片天空还差一笔。他看了看那支瘪掉的管子,把它丢进笔洗里。
"苏念,借点群青。"江辞从隔壁画架探过头来,手里也举着一支挤空的管子,"我的也没了。"
苏念把自己那支递过去。江辞接过来捏了捏,回头看他。
"就这点了你怎么不早说?奖学金不是上个月就发了吗?"
"交了辅导班。"
"你弟的?"
苏念没接话,低头洗笔。松节油的气味冲上来,凉飕飕的。
江辞撇了撇嘴,把自己新开的管子挤了一坨在苏念的调色板上:"用吧。下周去美术用品店我帮你带一支。"
"不用。"
"行了你就嘴硬吧。"
下午的画室很安静。朝北的大窗户透进来的光总是发灰发冷,像隔了一层没洗干净的玻璃。四个研一的学生各画各的,偶尔有画笔碰画架的轻响。苏念站在画架前,画的是一幅城市天台。一个人站在栏杆边,背对镜头,缩在画面右下角。大片灰色的天空压在上面,人很小,小到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你画的这个人怎么从来不回头?"江辞收拾东西时又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想画脸。"
"得了吧,你就是画不好表情。"江辞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你不是五点还要去便利店?"
苏念看了眼手机,四点一刻。他把画笔泡进笔洗,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指甲缝里的群青洗不掉,渗进皮肤纹路里,像旧伤。
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背上包出了美院。
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苏念走了一条近路,穿过老城区的巷子。巷子两边的早点摊和修鞋铺这个点都收了,地上留着油渍和碎纸屑。他低着头走,走得快,不怎么看人。
便利店五点接班。他把包塞进柜子,套上工服,站到收银台后面。这个班到晚上十点。他通常不吃晚饭,省一顿是一顿。
六点多没什么客人。苏念靠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
微信对话框置顶的是林屿。
他点开,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今天画了一幅新的,回头给你看。"已读。没有回复。
往上翻。前天:"你最近忙吗?"已读。没有回复。大前天一张他在画室拍的窗外的晚霞。已读。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到三个月前。林屿最后一条回复停在七月十九号:"最近有点忙,过阵子联系你。"
然后就没了。
三个月了。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对话框。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柜台上。
"哥,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