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1页）

说好的吃饭很快便约好了时间。作为晚辈，第一次双方正式吃饭也不可能真的直接去苏家，于是便提出由沈家做东，订在外面，也稍显正式一些。

晚宴设在城东沈家名下的私人会所，包厢里的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纹织锦桌布，青瓷餐具在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景到的时候，双方父母已经落座了。她的姑姑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是去参加一场重要典礼。父亲坐在姑姑旁边，西装领带，腰背挺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事实上她和自己的父亲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更准确地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受到“家人”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沈南森坐在圆桌的另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汤清澈，他没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器边缘。看到苏景进来，沈南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起身把她领进来。

苏景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走到姑姑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好，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假装自己很镇定。

“景景，来，叫沈伯伯、沈伯母。”姑姑笑着拉她的手。

苏景乖巧地站起来，朝对面的两位长辈欠了欠身：“沈伯伯好，沈伯母好。”

沈伯母笑眯眯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转头对沈姑姑说：“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上次见还是她大学的时候吧？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可不嘛，”姑姑笑着接话，“时间过得快，孩子们都大了。”

四个家长寒暄着，苏景坐在旁边，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喝茶和吃她碗里的菜。沈南森坐在对面，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安静地喝茶，时不时给她夹菜，偶尔抬眼扫一下父母的方向。

苏景没什么胃口，她总觉得今天这顿饭不是普通的家庭聚餐，空气里飘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微妙的东西。

果然，酒过三巡，话题还是绕到了她身上，只是这个话题让苏景措手不及。

“小景啊，”沈伯母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订婚有什么要求呢？”

苏景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苏景的余光瞥见父亲正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订婚？！

是她理解的那个订婚吗？

今天这顿饭是为订婚的事准备的？！

苏景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南森。他正端着茶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景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脱口而出道，“我有男朋友了。”

她不知道沈南森知不知道这是为订婚而来的饭局。苏景不希望这是一场被迫进行的交往。她太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要什么了。

六个字，掷地有声。

饭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苏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伯母沈伯父只是和蔼得笑了笑，目光在苏景和沈南森之间来回逡巡了一下。

沈南森放下了茶杯。

“咔”的一声，瓷器碰到红木桌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饭桌上格外清晰。他站了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沈南森看了一眼苏景，转向四位家长，声音平稳而礼貌：“我和苏景出去说几句话。”

苏景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南森已经绕过了半张桌子，走到她身后，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椅子后背。那是一个带着压迫感的动作，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苏景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跟着沈南森走出了包间，身后的门被关上。

走廊很长，两侧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地板上铺着厚实的花纹地毯。沈南森走在她前面，脊背挺得很直，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是一间小休息室，里面有沙发和茶几，窗帘半掩着。

苏景跟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沈南森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肩线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景站在门口，嘴唇抿了又抿。她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那句话，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在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的瞬间，她需要一个理由，仅此而已。

沈南森转过身来。

休息室的光线昏暗，沈南森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他朝苏景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你有男朋友了？”

苏景老实摇头。她的目光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不敢往上移。

沈南森沉默了大概两秒。他问了第二个问题，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知道你的订婚对象是谁吗？”

苏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她确实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苏景只知道今天这顿饭好像很重要，父亲专门打电话让她穿得体面一点，但也只说了沈家是世交，两家很久没有聚过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没人和我说过。”

沈南森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