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1页）

那是初夏的游乐场，阳光把城堡的尖顶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苏景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记不清上一次来游乐场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学，也许是更早。那时候母亲还会牵着她的手，给她买棉花糖和会发光的气球。

沈南森从停车场走过来，看到她仰着头发呆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没什么，”苏景回过神来，“就是很久没来了，有点不习惯。”

沈南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休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走吧，”他把票递给检票员，侧过身等苏景，“今天陪你玩到关门。”

游乐场里的人不算少，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苏景走进去之后，目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被各种东西吸引——路边的冰淇淋车，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沿途小店的玩具。

沈南森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目光跟随她扫过那些摊位和物品。

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几十根细细的五颜六色的线，线上系着各种颜色的氢气球——粉色的兔子、蓝色的鲸鱼、黄色的星星，还有最普通的圆形的彩色气球。风一吹，那些气球就轻轻摇晃起来，像是集体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苏景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的最久。

她看的是最旁边那只浅紫色的气球，圆形的，没有造型，就是最朴素的那种。她小时候最喜欢紫色，母亲为数不多的几次带她来游乐场都会给她买一只紫色的气球，她牵着气球在广场上跑来跑去，仰头看着它在空中摇摇晃晃，觉得自己像是牵着一小片天空。后来那些气球慢慢地都飞走了，或者漏气了。就像很多东西一样，不知不觉在生命里不见了。

苏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有人了，转过身，看见沈南森站在那个卖气球的摊位前，正在付款，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表情也很认真。小贩递过来一根白色的细线，线上系着两只气球——一只浅紫色的圆形气球，和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气球。

他转过身，朝自己走过来。白色的短袖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两只气球在他头顶飘着，线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缠绕了一圈。沈南森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那两根线递到自己面前，手一抬，两只气球就飘到了她头顶上方。

“小朋友有的，”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你也可以有。”

苏景看着那两只气球，浅紫色的那只在最上面，白色的兔子在它旁边，风一吹就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她伸手接过那两根线，“我都多大了，”她低下头，有些害羞又高兴，“还买气球。”

沈南森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把气球的线在手指上多绕了一圈，像是怕它会飞走一样，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没有戳穿苏景，伸出手，把那只白色的小兔子气球从她手里接过来，让它飘在自己这边。

“一人一只，”他说，“公平。”

苏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牵着那只白色兔子的线，表情淡淡的，像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那只气球在他头顶摇摇晃晃的，和他平时那副清冷沉稳的样子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让苏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走吧，”沈南森朝前面扬了扬下巴，“想玩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在游乐场的主干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气球在头顶飘着，像两朵会移动的云。

她先选了旋转木马。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动。苏景抱着那根金色的柱子，紫色的气球系在手腕上，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转过头看沈南森，他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东西，像傍晚的光照在湖面上，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南森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玩了旋转木马，两个人又去玩了摩天轮。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苏景指着窗外喊他：“你看你看，那边能看到整个城市！”

沈南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远处的建筑物变成了一排排模糊的剪影，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橘色。

“好看吗？”苏景问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他说，目光没有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