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午宴的喧嚣在觥筹交错间渐渐发酵，空气里飘着酒香、菜香，和一种属于婚礼特有的、甜腻腻的幸福气息。苏景和张宁宁从洗手间换完衣服回来，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从仪式的庄重切换到了酒席的热闹。

圆桌旁空着的位置有两个。齐衡眼疾手快地招呼张宁宁坐到自己旁边，苏景只能走向剩下的那个位置——沈南森的右手边。

椅子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她坐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桌面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精致的瓷盘和酒杯整齐地排列着。苏景把餐巾铺在膝上，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她侧过身，凑到张宁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宁宁，我想和你换个位置。”

音乐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张宁宁偏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但音乐声太大了，苏景只看到她的嘴型，没听到声音。苏景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

“没什么。”她笑了笑，把筷子重新拿好，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空碗，碗底有一朵青花的小花。

面前的菜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就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在碗里。

“不合胃口？”沈南森问苏景。

苏景拿着的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嗯？没有。”她的回答地很快。

“那不吃？”他问。

苏景点点头，伸出筷子，随便夹了面前最近的一道菜，低头默默地吃。

“喝点汤。”沈南森的声音又响起来，伴随着一个极轻的动作，他拿过她的碗盛了一些汤放在了她面前。

苏景“哦”了一声，拿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张宁宁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她朝苏景挑了挑眉。

苏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午宴进行到后半程，苏景实在是吃不下了。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托上，手指缩回桌下，准备就这样安静地坐到散席。可就在她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沈南森的目光从容地扫了过来。

那道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苏景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裙摆，她重新拿起勺子，又喝了几口。

她想着再喝两口就把碗放下，安安静静地等散席，回到她的出租屋，把今天的一些时刻画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了她面前的桌布上。她抬起头，一个穿着伴郎礼服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站在她旁边，笑得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苏景不认识他，但她在伴郎团里见过他，好像是新郎的大学同学，之前说过一句“你好”。

“苏景是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热情，“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刚才仪式的时候就觉得你挺眼熟的，后来想起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上次那个动漫展？”

苏景礼貌地笑了笑。她确实参加过动漫展，但她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她不太擅长应付现在这种场合，当着沈南森的面，被另一个男人要微信。

这个伴郎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扫一扫的界面。

沈南森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景没有犹豫，“不好意思。”她说。

伴郎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快。他讪讪地笑了笑，收回手机，说了句“没事没事”，转身走回了伴郎团那一桌。

午宴结束的时候，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苏景站起来，拎起包跟着张宁宁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混在散场的嘈杂人声里却很清晰，“汤喝完了吗？”

苏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后背绷紧了，手指攥着包包的肩带。苏景加快步伐，几乎是逃出了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她被风吹散的、慌乱的心跳。苏景余光里瞥见了他的身影，而后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苏景换下裙子，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散落的画笔和纸张照得温暖而安静。她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握了很久，才开始在纸上画。

苏景画的是一个背影。一个男人的侧影，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线笔挺，脊背微微前倾，双手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条细细的缎带，缎带在他指尖穿梭。他的手指修长的，下颌线在侧光中显得格外分明的。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犹豫，每一笔都在回忆。她背对着站在他身前，低着头其实看不到太多的表情，但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脸颊红红的颜色都昭示着她的心情。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画完了，把画举起来，对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画里的人低着头，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好像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珍贵的、需要被小心对待的珠宝。苏景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她把画绘成了电子版，打开微博发送了出去，配了一行字——“婚礼上最心动的瞬间。”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只是想把这一幕画下来，心情很开心，所以就发了。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苏景拿起来一看，评论和点赞的数字正在以她从未见过的速度往上跳。

【啊啊啊。。。。。。太太上线了！！！】

【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