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沈南森听着他们聊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了苏景的微信。

他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说多了苏景又嫌烦。他太了解苏景了——她是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猫，你走得太近她会跑，你走得太远她会不安，需要保持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既让她感觉到你的存在，又不让她觉得被围困。这个度他把握了很久，但他现在有点想把她直接逮在身边了，他怕她又跑了。

沈南森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用力按了一下，像是想把那些杂乱的思绪从脑子里按出去。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和她的进度还是太慢了。”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不耐烦。他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在工作上，他要的是效率、结果、速战速决。但在苏景这件事上，他所有的经验、手段、策略全都失效了。

徐瑾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似乎在消化“进度太慢”这四个字从沈南森嘴里说出来这件事。路鸣的反应更大，他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南森。

“……”路鸣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语气开口了，“人才回来多久？！你总要给人家姑娘一些时间，指不定人现在还在适应回国的生活。”

路鸣说的是实话。苏景回来不到一年，这一年里她换了工作，租了房子，适应这座她离开了很久的城市，重新联系那些她断了很久的朋友。而沈南森已经在心里把进度条拉到了底——他想要的结果是确定的、唯一的。

沈南森抬起眼皮，微微扫过路鸣。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但路鸣感觉到了一阵隐约的、不易察觉的冷风从脊椎骨上刮过。路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端起酒杯挡住自己半张脸。

“她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沈南森说。

“苏大小姐当文员，”徐瑾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讽刺，“他们家可真有意思。”

路鸣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从沈南森脸上移到徐瑾年脸上，又移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把公司收购了？”

沈南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不容易回来，我总不能让人又跑了。”

徐瑾年听后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认可。

“追女生就是得把人看住了，”徐瑾年像在陈述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论，“一步一步引导她，控制节奏，让她和你重修旧好。”

路鸣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徐瑾年那张认真得像在做年度战略规划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谈恋爱，不是谈生意好吗？！

路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看徐瑾年，又看了看沈南森——沈南森正端着酒杯，看起来正在认真思考徐瑾年说的话。

路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向姑娘点了一炷香——那个被徐瑾年当成“目标”来追的姑娘，大概至今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套什么样的精密系统。

沈南森听完徐瑾年的话，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路鸣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南森这个表情他见过，上次看到这个表情的时候，沈南森做了一个让整个行业都震了一下的决定。

路鸣连忙出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别听他的，他自己都没什么进展，向姑娘现在都怵他。”他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继续说下去，“我和你说，追女孩就是要温柔，要耐心，要星星顺带给摘月亮那种。多顺着她，哄着她，人姑娘才会和你好。”

这些都是他总结他父亲的经验之谈。

沈南森转过头看着路鸣，“这么有经验？”

“废话，”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质疑了专业能力后的不服气，“我哪次不是手到擒来？”

沈南森和徐瑾年同时出声，声音不大，但异口同声：“滚。”

路鸣被这两个“滚”砸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的旋律变得更慢、更轻、更像是一首催眠曲。

沈南森脑子里转着苏景今天说的那句“不了吧”。她说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他“可以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