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1页）

沈南森放下她，转身走向厨房。

苏景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厨房的门框后面。她的手指还攥着包包的肩带，心跳有些快。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鞋柜上放着给她的拖鞋，她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弯腰，换鞋。

“我觉得……”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涩。她其实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发出了一个犹豫的音节。

沈南森在厨房门口停住了。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厨房的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肩线微微绷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是沉闷的，“你要是今天走了，就不要来找我了。”

几秒钟之后，她走到沙发前，弯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一个被老师罚坐的学生。包包放在身侧，拖鞋穿在脚上，没有任何准备离开的迹象痕迹，她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思，她好像有些高兴。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不急不慢，像是在切什么东西。空气里飘来橙子的清甜气息，混着厨房里若有若无的热气。

苏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杯茶有些凉了，沈南森出来给她添了一点热水。

”不知道开暖气吗？”

说着就去打开了地暖。她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心跳也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走。

她留下来了。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响，苏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靠枕，本来想等他做完饭聊几句，等着等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沙发太软了，又是她喜欢的那种磨砂绒材质。她出租屋的那张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家具，弹簧塌了一半，她铺了厚厚一层毯子才勉强能用。相比之下，这张沙发好睡多了。好睡到她连这个念头都没转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南森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景侧躺在沙发上，靠枕被她搂在怀里，脸埋进去半边，头发散在浅灰色的沙发上，像一片墨色的水渍。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唇边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他没有叫她，转身去卧室拿了一条薄被，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苏景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

她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转头，看到沈南森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份她看不太懂的报表，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触控板上滑动，眉心微蹙，目光专注。客厅里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亮着，橘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安静。

她没有动，就这样侧躺着看他。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车鸣，近处只有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的极细微的声响，和他的呼吸，她忽然觉得这个时刻就很好。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浅灰色的，棉质的，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把脸埋进被子，悄悄地、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醒了就起来吃饭。”

他的声音从茶几那边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苏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知道的？她明明就没有动。

苏景一下子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太大，被子从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脚后跟“咣”地磕在茶几腿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又赶紧坐下去捂着脚，整个人的慌乱程度可以打满分。

“慌什么？”沈南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苏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的腿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脚伤到了？”他低头去看她的脚后跟。

“不……不用了，没事。”苏景把脚往后缩了一下，但他的手扣在她小腿上，她根本挣不脱。

“我看看。”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不是商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