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3页）

“你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又轻又涩。

沈南森转过头来看着她。车厢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她睫毛的轻轻颤抖，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了。”他说。

四个字，让苏景慌不择路地去开车门，但车门是锁着的。

那天苏景站在小区门口，是她专门去的。她站在那个她曾经进进出出无数次的门口，看到了小区里那棵她以前很喜欢的蓝花楹。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以为那天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驻足，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所以他知道了。知道她回来了，但他没有过来。

苏景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我要下车。”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沈南森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还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是黑咖啡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苏景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当时就不许你多喝，”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会胃疼。”

原来那些细碎的小事，他全都记得。

“我要下车。”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南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又要逃吗？”

苏景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落了下来。她靠在座椅上，偏过头，不去看他。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苏景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也没出来制止我。”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听不见。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站在他家小区门口，她希望能遇见他。

沈南森沉默了几分钟。车厢里的空气都开始变得黏稠，苏景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她有些后悔说出了那句话。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了，”是我的错。”

苏景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楚，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其实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什么？”她问。

沈南森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城市的风景在车窗外流淌而过，那些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街道、树木、建筑物，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滑过。

苏景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她没有问，她忽然发现她就想这样坐一会儿，坐在他的车里，听着空调的低鸣和他沉稳的呼吸，看着窗外的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永远都看不完的画。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苏景几乎快要睡着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摆动。她感觉到车子拐了一个弯，速度慢了下来，然后稳稳地停下了。

引擎熄火了。

苏景睁开眼，发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她看着周围那些灰色的柱子、地上的车位线和远处那扇熟悉的电梯门，忽然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他家楼下的停车场。她来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他开车带她来的。

她转头看着沈南森，嘴唇动了动，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他打断了。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弯腰，伸手，又把她抱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反正他今天一次都没有听她说的，她说了”不要”也不算。

苏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安静地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被捕获的小猫，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