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3页）

苏景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巾攥在手里，看着沈南森那张平静的脸和他眼睛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往上飙升。“沈南森，你真的有病！”说完把手里团成一团的餐巾纸扔向他。

灯光太暖了，苏景的面容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太过娇艳，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碎碎的光，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餐厅的温度，嘴唇因为刚刚吃过东西而显得格外红润。那句“你真的有病”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谁家好人把十八万的地毯放车里地垫上。苏景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但骂完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踩上去的是她，摔包的是她，她当时在气头上，动作没轻没重，现在回想起来，那块地毯确实被她的鞋跟和包扣刮了好几下。

“去年国外出差时在一个手工艺店所得，”沈南森已经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她，“你可以搜一下店名。”

苏景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那家手工艺店的官网。纯手工，羊绒，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手工作品——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本身就意味着不菲的价格。她把货币单位换算了一遍，折下来，确实是那个数字。

她把手机还给他，低下头，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质还是软糯的，但她的味蕾好像忽然失灵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能不能分期还给你？”她问道，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命。

“可以。”沈南森回答得很快。

苏景低头夹着菜，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她目前的薪水，这笔债务足够她还上个一年两载。而这期间，沈南森也提出要求，她需要按照欠款的约定，每周去沈南森那里报道两次，说是怕她溜走。

沈南森说:“你有前科。”

苏景抬起头看了沈南森一眼。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煨好的鸡汤，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但不笑的时候还是那副清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所以这几年你到底在干什么，分期。

苏景在心里默默地问了自己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滑过喉咙，微涩，回甘，像她此刻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窗外的景色在夜色中铺展，她放下茶杯，继续吃她的菜。

餐厅里的光线柔和，灯光在她和他之间投下一小片暖色。

苏景夹起盘子里的虾仁，嚼了两口，咽下去。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沈南森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像是对她的犹豫毫无察觉。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件不该问的事情：“你。。。。。。和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嗯。”一个字，不咸不淡，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苏景的手指在水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大家还好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沈南森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问的是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不容含糊，“如果你说的是你曾经的好朋友张宁宁的话，我们联系不多，需要你自己问她。”

苏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可是我……”她说了三个字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不是没有想过联系张宁宁，她想过很多次，在很多个辗转反侧的凌晨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想过。但每一次，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她都退缩了。她不确定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苏景，”沈南森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和自己的好朋友重修旧好，一点也不需要纠结。”

苏景低下头，指尖在水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说的轻巧，她怕张宁宁不想理她了。毕竟她一走就是好几年，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她怕张宁宁有了比她更亲密、更靠谱的朋友，她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填满了。她怕张宁宁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早就忘了她。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她所有伸出去的勇气都绞成了碎片。

沈南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说了一句：“你不去做，怎么知道结果？”

苏景沉默了很久。灯光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南森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眼皮看着苏景，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稀少的、近似于好奇的东西。“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好奇，”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这个重修旧好的名单里，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