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夏天(第1页)
那个夏天,是我记忆里最漫长的一个夏天。
六月九号从考场出来以后,我以为我会疯玩。以为会通宵打游戏,天天踢球,把三年缺的觉全补回来。可实际上,我只疯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我依然六点就醒了。生物钟这玩意儿,比闹钟还狠。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听窗外的风。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
假期的第一周,我什么也没干。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我妈留的饭,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什么,我一点没记住。就是开着,让屋里有点声音。有时候李景昊来,我们就骑着电动车在县城里乱转。从城南到城北,从国道到湿地公园,像两个无处可去又哪儿都能去的人。
六月中旬,我妈给我报了个驾校。
“反正暑假也没事,去学车。”她把一张报名表放在我面前,“现在不学,以后工作了更没时间。”
我低头看。报名费两千八。我皱了皱眉:“妈,要不先不学了。挺贵的。”
“钱的事不用你管。”她说,“你把车学会了,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我没再推。我知道她。她要是决定了一件事,我怎么劝都没用。就像当年她非要让我去补地理,明明我地理已经够好了。
驾校在县城西边,离新安小区不远。练车场是块很大的空地,水泥地晒得发白,场地上用白线画着倒库、侧方停车、半坡起步的格子。我第一天去,教练老远就冲我招手。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薛,脸黑,嗓门大,嘴里总叼着根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多大了?”
“十八。”我说。
“学生?”
“嗯。刚考完。”
“大学生?”
“差不多。”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就对了。学生学车快,一暑假就能拿本。”
那段时间,我每天上午八点到驾校,练到十一点。下午五点半再去,练到太阳落山。驾校里人不少,有刚毕业的高中生,有放了暑假的大学生,也有几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大姐。大家轮流上车,一人练两圈。等待的时候,就坐在旁边的塑料棚底下。棚顶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一会儿屁股就受不了。
我就是在驾校学会倒库的。一开始倒不进去,不是压线就是打错方向。薛教练坐在副驾驶,一会儿喊“打打打”,一会儿喊“回回回”。我手忙脚乱,方向盘掰得咔咔响。后来慢慢就有感觉了。车屁股往右摆,方向盘就往左回半圈。倒车镜里看着杆子,一点一点地挪。有一天下午,我一把倒进去了。车身笔直地停在库里,前后左右刚刚好。薛教练拍了两下车窗:“这不就会了吗?”我笑了笑。那是我那个夏天最有成就感的一刻。
学车的间隙,我偶尔会和她见面。
不是约好的那种。是有时候她也会来县城,或者我去湿地公园,恰巧碰到。她考得比我好,但也在学车。她跟我提过一次,说她在另一个驾校,离她家近。我问她学得怎么样。她说:“教练天天骂我。”我笑了。她说:“你还笑?”我说:“我教练也骂我。”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七月初,录取结果下来。我们都被西安录取了。不同的学校。我在城北,她在城南。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她发消息说:“以后咱们就隔着一座城了。”我回:“一座城总比两座城强。”她发了个白眼。
那个夏天,我和李景昊几乎天天泡在一起。他八月底才去兰州。我们踢球、骑车、吃面、打台球。县城里有个台球厅,地下室的,空气闷得厉害。我们常去,打一局两块钱。李景昊技术比我好,总赢。我不服气,就一直打。打到后来,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你他妈怎么还不服?”他叼着冰棍,坐在台球桌边上笑。
“再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