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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没有回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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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朔岚山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谁用铅笔在纸上胡乱勾的一笔。我骑电动车去学校,风很大,逆着吹,车把直晃。我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二月的苍河县,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塞着冰碴子。

教室里暖气烧得很热,和外面的天形成一种割裂的温差。窗玻璃上全是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笑脸。我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斗。李景昊还没来,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的在补作业,有的趴在桌上打盹。我趴在自己桌上,像一条被抽掉力气的鱼。

高二下了。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是这个学校里“最老的”一批学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高一军训时太阳晒化人的那个下午还历历在目,一转眼,我们已经在这栋楼里度过一年半了。等高三搬去南校区,我们会想念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窗户,适合发呆,适合我静静的想着某人。

自从她离开之后,我经常在课间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操场,看看综合楼,看那片还没拆完的脚手架。一年多了,综合楼总算有了样子,外面的安全网已经拆了一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外墙。听说高三毕业前,新校门和新广场就能修好。可我们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李景昊来了。他摘掉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鸟窝。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说:“这鬼天气,冻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他。

“昨天晚上。”他说,“从老家回来,坐的中巴车,车窗关不严,吹了一路。”

我“嗯”了一声。寒假后他回了一趟老家,去看他奶奶。他跟我说,他奶奶腌的酸菜特别好吃,下次带给我。我说好。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还没进状态,教室里闹哄哄的。学考结束以后,课程表清爽了不少。语数英物化地,六门课,排得满满当当,但至少不用再和生物、历史、政治纠缠了。这对我是好事。生物和历史政治不一样,生物是真的一窍不通。现在总算甩掉了。

可甩掉了生物,也甩不掉别的。物理依旧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化学时好时坏,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地理和语文还能拉点分,英语中游。数学吗?数学是我的老毛病了,从初中就不好,到了高中还是不好。杨海峰教英语,他总说我的英语基础其实不差,就是懒。我不承认,可心里清楚。

课间,赵雨菡回头跟我说:“邹晚棠上周末去旅游了,你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她“哦”了一声,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转了回去。

她总是一个人出去。寒假的时候,我看过她发的动态,去了南方一个很远的城市。照片里她站在海边,风把头发吹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点了赞,然后取消了。怕她知道我在看。然后又点了一遍。真可笑。

她好像过得很好。

开学第三周,我碰见她了。在楼道里。那天我去上厕所,拐出教室门,她正从13班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我往左让,她也往左。我又往右,她也往右。我们都停住了。她先笑了,说:“你先。”

我侧过身子,让她过去。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皂味。还是那个味道。我站在那儿,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哪里。

那天晚上,我手机响了。是QQ消息。我拿起来看,是李景昊。他问:“今天碰见她了?”

我回:“嗯。”

他说:“你别多想。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没多想。”

可其实我想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她为什么要笑,为什么笑里没有以前那种光。我想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归类成一个“以前的同学”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就这样了。

三月,天气转暖。杨树冒了新芽,嫩黄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雀。我偶尔骑车的路上会故意骑慢一点,看看路边的树。我妈说我最近话多了。其实没有。只是她太忙,难得和我说话,我应得比以前勤快了些。

春天让人犯困,也让人烦躁。教室里开始有人咳嗽,有人的鼻炎又犯了。李景昊每天带一大包纸,说是“春日限定”。我嘲笑他矫情。他说我没人性。

我的成绩还是那样。像一口半满的井,你使多大劲往上提,提上来的水也就那么几桶。数学物理依旧烂,化学时好时坏。地理和语文还行,能拉一点分。每次月考,我在班级中游沉沉浮浮。李景昊更惨,他跟我说,他妈已经不想管他了。我说,那你自己得管自己。他看着我,像看一个外星人:“你居然说这种话?你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我笑了,没反驳。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赵雨菡转过来跟我说:“邹晚棠最近跟他们班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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