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守这个秘密(第1页)
高二的冬天,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天还穿着校服外套在操场踢球,后一天早上推开门,风就变得像冰碴子,从山那边一路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路两边的白杨树早就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像一群伸向天空的手指。我骑着电动车,校服外面套了件旧棉袄,裹得像只过冬的田鼠。
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每天早上到校,眼镜上先蒙一层白雾,摘下来擦,擦完再戴上,又蒙一层。李景昊说这是“爱的抱抱”。我骂他傻。他还是笑。
那个冬天,我经常跟李景昊踢球。每周日下午,只要不刮大风,我们都会去县城北边那个公共体育场。那个场子不收钱,就是草皮秃得厉害,球滚起来会带起一小片黄尘。李景昊总能约到人,有时候五六个,有时候十几个。我不认识也没关系,踢着踢着就熟了。
跑起来的时候,人就没空想别的了。球在脚下,汗在脸上,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去。那一个半小时,是我一周里最踏实的时光。
踢完球,我们躺在场边的枯草地上。天冷,草又硬,躺上去像躺在针毡上。可我们不在乎。李景昊把校服外套铺开,大字型一瘫,眼睛望着天。云从山那边慢悠悠地移过来,像一群沉默的羊。
“秦叙白,你以后想干啥?”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当兵。”
“当兵?”他偏过头看我,“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吗?”
“能。”我说,“我想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行。当兵挺好的。就是累。”
“我不怕累。”
他没再接话。天慢慢暗下来,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比一声远。我坐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说:“走吧,回去上晚自习。”
他“嗯”了一声,也坐起来。我们骑车往学校赶。冬天的风从北面吹来,我们一前一后,像两片被风推着的叶子。
那个冬天,邹晚棠的消息彻底沉寂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没有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她也没有。我们的关系像一段被冻住的河,表面结了冰,底下有没有水,谁也不知道。偶尔在学校里碰见,她还是笑一下,点一下头。我也笑一下,点一下头。然后各自走开。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眼皮上。可我知道,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笑了。
我开始习惯。习惯一个人骑车,一个人去接水,一个人在晚自习最后几分钟里发呆。李景昊是个好人,但他不能替我活。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十一月底,期中考试。
成绩出来以后,我依然没有去看排名。最后是赵雨菡硬拉着我去的。她拨开人群,把我拽到成绩单跟前,指着上面的名字:“秦叙白,你第二十一。比上次进步了两名。”
我“哦”了一声。
“邹晚棠呢?”我听见自己问。
赵雨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到底没问。她转头去成绩单上找,然后说:“第七。她好稳。”
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那天晚自习放学,我骑着电动车回家。风很大,吹得车把都在抖。我经过湿地公园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她家的灯亮着。我放慢了一点速度,又加快,像什么也没看见。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抖音上,她的主页还是灰的。QQ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月的那个“嗯”。我往上翻了翻,翻到去年秋天。那些语音条还在。我点开一条,她软软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秦小傻,你在干嘛呢?”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我真想她。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李景昊把我叫到了操场。
那天刚下过一场小雪。雪没积起来,只在地面上薄薄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操场看台上有几盏灯,光很昏黄。李景昊坐在看台第三排,看见我来了,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他递给我一罐可乐,冰的。我接过来,手指冻得发僵。
“说吧,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我抠着易拉罐的拉环,没说话。
“秦叙白,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憋了。”他把自己的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我看你天天一个人发呆,上课也没精神。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可你得知道,你这样下去不行。”
我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又甜又涩。我盯着远处黑黢黢的操场,说:“李景昊,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没有?初中时候,喜欢过一个,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