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后所有的风都慢了(第1页)
高一上学期最后的那些日子,过得出奇地快。
没有元旦晚会,没有联欢。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晚上,我们照常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广播里也没放新年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从很远的居民区飘过来,显得不真实。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我低头做数学题,做了两道就停住了。抬头看时,前面的邹晚棠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她的侧脸被教室里的白炽灯照得很白,像落了一层薄雪。
我撕了半张草稿纸,写了几个字,用笔尖捅了捅她的后背。她身子僵了一下,偏过头来。我把纸条推过去。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纸条上写的是:“新年快乐,提前批发祝福。”她转过来,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幼稚。”
那晚放学,我骑车回家的路上,远远地看见县城上空有几束烟花,红红绿绿的,一会儿就灭了。风从朔岚山那边刮过来,把我的校服吹得猎猎响。我忽然想,这是我和邹晚棠认识以后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过后就是期末考试,“选科”这两个字,,正式砸在我们面前。
牛远之开班会的时候说,期末考试结束,就要开始选科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布置一次普通的值日任务。可教室里还是炸开了锅。课间的时候,到处都在讨论选什么。有人要学理,有人要学文,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人就问“你选什么”。
“你想好选什么了吗?”那天晚自习下课,邹晚棠转过来,用笔帽戳了戳我的练习册。
我抬起头:“没有。”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没有。我爸让我选物化生,说以后好考大学。”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
“可我不喜欢生物。”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说的秘密,“你呢,你数学物理那么烂,还选理科?”
“我……也还没想好。”我说。
其实我想好了。或者说,我心里一直是偏向文科的。我的历史、政治、地理都拿得出手,尤其地理。如果走文综,我的路会宽很多。可我知道,邹晚棠不会选文。她英语好,数学好,家庭期望又在那儿摆着,她爸妈不会让她去学文的。
所以我没说。我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咽了回去。
期末考试结束后,选科志愿表发了下来。一张A4纸,上面印着六个组合,让打勾。物化生、物化地、物化政、史地政……我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物化生”那一栏。
生物。我高一上学期生物从来没及过格。连细胞结构都记不全。选物化生,意味着我要和那些天书一样的减数分裂、遗传系谱图死磕三年。
我犹豫了一瞬,咬紧牙关选了。
交表那天,张野看见了,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你选物化生?你生物上次考了53分!”
我笑了笑,说:“我想挑战一下。”
张野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王慕轩也选了物化生。他理科比我还差,但他家里人早就放话了,不学理没出息。我看见他交表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雨菡选的是物化地。她说她爸认识一个地理老师,以后可以补课。
而邹晚棠,她最终选了物化生。
我猜到了。
那几天我什么也没说。我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期待:如果分班的时候,我和她还能在一起,那就值了。哪怕生物虐我千百遍,我也认了。
可事情在最后一周起了变化。
那周我每天都在查阅相关的资料,虽然选了科,但我还是在辨析我决定的合理性,考虑我的未来。
那天晚自习,邹晚棠做生物卷子,做了半张就趴在桌子上。我拍拍她的肩:“怎么了?”她偏过头,把下巴搁在手臂上,闷闷地说:“我真的学不懂生物。”
我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忽然下定了决心,说:“那就别学了。”
她抬起头:“可我选都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正式分科。现在改还来得及。”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眨:“改成什么?”
“物化地。”我说,“你不是喜欢地理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睫毛上。然后她笑了,说:“那你呢?”
“我也改。”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围着很多打算修改选科的学生,我们在门口稍作徘徊便进去了,年级主任听完我们的志愿后找到我们的成绩认真的分析了一番,说“改吧,以后要认真学。”然后我们找到表格,用黑笔把“物化生”那一栏涂掉,旁边重新打了勾。我把两张表并排放在办公桌上。年级主任又看了一遍,便让我们回去了。
出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空荡荡的。南面的窗户开着,风从朔岚山那边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一点。她忽然就笑了,说:“我们俩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