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伯府(第4页)
韩江笑道:“你还是这么怕吃苦。”
两兄弟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正堂里。
伯府正堂摆开了丰盛的家宴。
永盛伯与夫人高坐在上首,不停地打听着平干战役的细节,韩池坐在下首,摇着折扇,嘴里插科打诨,熟练地敷衍着父母。
而坐在对侧的韩梅,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粉鹅黄的花软香襦裙,鬓边插着精致的步摇,双颊微顄。
韩梅深谙“女追男,隔层纱”的道理,眼见这位新晋的沈校尉年轻有为、相貌英挺,心思便活络了起来,频频寻机主动攀谈。
韩梅夹了一块精致的豆面糕,用手帕垫着,微微倾身递向沈昭,声音甜得发腻:“沈校尉,这是府上厨子最拿手的豆面糕,甜软可口,校尉在外征战辛苦,尝一块吧?”
沈昭看着眼前那只涂着凤仙花汁、娇嫩如葱白的小手,眉头微不可察地下沉了一瞬。
他在军中待惯了,平时同桌吃饭的都是一群糙汉子,抢起肉来恨不得连碗都吞下去,哪里见过这种说话娇滴滴、连递个点心都像在演戏的小姑娘?
沈昭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吋,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抱了一拳,声音冷硬:“多谢韩姑娘。沈某粗人一个,吃不惯甜软之物。姑娘自己用吧。”
韩梅递点心的手冻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一旁正喝着汤的韩池差点一口喷出来,连忙用咳嗽掩饰偷笑。
韩梅咬了咬下唇,不肯气馁,收回手后又将茶盏往前推了推,眼波流转,声如细绢:“校尉说笑了。梅儿听三哥说,校尉在战场上生擒敌将,英姿飒爽,京城里的小姐们可都佩服得紧呢。不知校尉平日里除了练兵打仗,可有些什么诗书音律上的雅好?梅儿于琴艺上略知一二,若校尉不嫌弃……”
这话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沈昭却连眼神都没往她脸上落,只是挺直了背脊,手掌宽大沉稳地压在膝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开口便是将话题往死里堵:
“沈某出身寒门,十四岁前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不懂什么诗书音律。平日休沐,除了擦刀、喂马、练拳,别无所好。韩姑娘若是想聊琴艺,恐怕找错人了。”
韩梅张了张嘴,被这句“擦刀喂马”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还想再接再厉:“校尉真是风趣……那、那校尉平时休沐,都不去京城那些热闹的园子赏花逛街么?”
“不逛。”沈昭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在沈昭心里,京城这满园的花再好看,也抵不上襄阳贺府后院那一株石榴树;眼前这小姑娘声音再甜,听在他耳朵里,也只觉得刺耳嘈杂,远不及贺心棠扯着小嗓子叭叭叫他“阿昭”时来得顺耳。
他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在沙场上跟敌军肉搏还要累人。
韩池看着自家妹妹那张一阵青一阵白的小脸,再看看沈昭那副“老子是块木头,谁也别想碰我”的防御姿态,终于忍俊不禁,笑着打圆场道:
“小妹,妳就别难为我二师兄了。我二师兄是个木讷的刀客,只懂得跟军中弟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妳那些闺阁心思,他解不来,也不想解。”
韩梅瞪了韩池一眼,又偷偷瞄了沈昭一眼。只见沈昭自始至终目不斜视,眼神冷得像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浑身上下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斥。
纵使她有再多“隔层纱”的手段,撞上沈昭这座对其他女子刀枪不入的铁壁,也只能败下阵来。
韩梅脸色通红。
韩江:“……”
韩泊默默低头。
这个三哥,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吃饭。”韩江淡淡开口,“再不吃,菜都凉了。”
一句话,终于把场面救了回来。
沈昭默默端起面前的汤碗喝汤,心里却疯狂地想念起襄阳的小姑娘。
他想着,等吃完这顿烦人的饭,明日定要上街去挑几个漂亮的饰品,带回去给贺心棠……
饭后,沈昭与韩江去了偏厅喝茶。
韩江主动问起军中的事情。
两人从禁卫军聊到边军,又聊到平干战事。
韩江虽然没有韩池那般博学,但对兵法并不陌生,尤其擅长近身搏杀与军阵配合。